“这个季节的春笋最嫩,价也跟着涨了两文,这两担拢共三十九文。”张阿爷双手搓了搓裤子,笑呵呵地看着陈大立。
周七豆瞬间看过来,两双眼睛殷切地看着温沅。
温沅暗自叹了一口气。
温沅默然片刻,心下一叹,“食肆照常开门,该忙什么忙什么。”
温沅刚要掏钱,一想到自己仅剩的二百文,便犹豫道:“账不能乱,这个合该从账上出,叫陈掌柜来付钱便是。”
吕三娘绞着襜衣,“我一定听您的,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他咬着牙把湿衣裳往竹衣架上甩去,老旧的竹衣架忽地发出一声“咔”,整个往一旁歪斜,眼看着就要倒下,被冲过来的吕三娘和周七豆稳住。
清晨淅淅沥沥下了雨,飘来的雨雾裹着一层凉意。
陈贵礼一听,当即哭到:“账上也没甚么钱了呀!少东家,钱匣这
周七豆不太会说话,平时招呼客人都没多少话,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点头。
陈大立无所谓食肆卖不卖,郭巴子没了活计还能回家,唯有他们二人,无处可去。
粥稀得只剩米汤,咸菜散发着一股腌过度的怪味,唯有包子意外地不错,荠菜馅儿的。
这食肆虽破,但也不愁人盯着。
想到这儿,温沅觉得手中的包子都没滋味了。
但他没笑出来。
一觉到了次日。
陈大立上下打量他,翻了个白眼回厨房去了。
“啊。”温沅应完后退了一步。
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儿多,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放肉,加点肉末会更香。
管他呢,先撑一撑吧,撑不下去再说。
他犯了愁,站在木盆前犹豫半晌,终是拿起脏衣裳放至一旁,洗衣裳什么的,押后再说。
不洗了!反正过了水,就算完事儿。
陈大立转头看向温沅,吕三娘和周七豆也跟着转过去。
幸好,他家菜侍弄得好,除了挑出几片被虫子咬烂的黄叶外,倒是没别的问题。
十六斤菜,不多不少。
少东家亲自盯着,陈大立和吕三娘看得十分仔细。
也许卖了食肆更好,债主能拿到债款,伙计能拿到月钱,而他拿着剩下的二百多两,寻处小院逍遥自在。
二人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卖了,但听到食肆照常开门安心不少,险些哭出,温沅连忙让他们去忙活。
“这个竹衣架用久了不结实,少东家,我来吧。”吕三娘说。
先前总有人上门讨债导致生意没法做,现下他刚招揽了一个高大威猛的护院,怎么能不试一试就卖?
来的人是青苗寨的菜农张阿爷,张阿爷挑了两担子新鲜菜进门,其中就有温沅正在吃的荠菜。
温沅站在木窗后,听到院子里吕三娘和周七豆各自散去,回到床边,解开外衣躺倒在床上看着乌黑的屋顶。
“少东家早,您想吃甚么早饭?”吕三娘问。
郭巴子看得火大,啐了口,“稀罕你带?狗都不稀罕!”说完甩着布巾回大堂。
张阿爷给孙家食肆送菜这么多回,第一回看他们挑拣得如此仔细,登时有些忐忑,生怕这趟被找借口压价。
刚到食肆时,这间屋子是周七豆收拾的,他没带被褥,也是吕三娘低价卖了床新被褥给他。
这衣裳也太重了!
周七豆快速和吕三娘把竹衣架搭好,又默默拿起湿衣裳拧干晾上去,一眨眼的功夫,所有衣裳都在阳光下飘扬着。
全都在等温沅拿钱。
温沅合该感到尴尬,但不知为何,很想笑。
穿的时候怎么一点儿也不重!
温沅扯过被子压住脑袋。
新鲜青菜放不久,每日一送,别家食肆生意好时,每日送两三次都是常有的事。
他已经无家可归了,也许撑一撑,就能让这些人有一个新的家,无论这个家如何破败,至少能挡风遮雨。
没滋没味的早饭吃完,忍耐着去把泡在水里的脏衣裳拎……没拎起。
周七豆放下木桶跑去开门。
可一想到刚刚听到的话,他心口像是憋了一口气。
院子里,吕三娘在洗厨具,周七豆在井边打水,二人见少东家起这么早,讶异了一瞬,连忙打了声招呼。
洗漱完,早饭也端出来了,两个包子,一碗稀粥和半碟咸菜,摆在后院的小桌子上。
吕三娘抓着襜衣擦了又擦,踌躇片刻,“少东家,食肆……能不卖么?”
两担子菜放在后院,陈大立和吕三娘一人一担子挑选,温沅心下好奇,也过去看了一下。
“厨房有什么做什么吧。”温沅没什么胃口,说完转头去找木盆洗漱,一看木盆里还放着昨日换下的脏衣裳,整个人都颓了。
衣裳晾完,后门传来三下敲门声,紧接着是一声高呼:“陈大厨,送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