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我对其他人的关怀和照顾,都无法称之为‘爱’。”
对方声音很轻,低沉柔缓地回响在她耳畔。
“因为一个坏蛋不会有很多爱。所以,那些有限的爱,是永远无法分给其他人的。”
“……”
柏冬青木然盯着缠绕的话筒线。红色的扭曲的肮脏的一大团,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脏。
良久,她说:“嗯,我知道。”
悠长的指针转过了四分之一个圆弧,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收拾什么,说道:“已经六点半了,柏冬青。我接下来要去看一位患者,要么我们改天……”
“没关系。”柏冬青道,“再见。”
咔嚓一下,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城市之夜里混乱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入双耳,汽车的鸣笛声、人们的说话声和混乱的脚步声错综交织,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夜幕上空游走滑行。
“呼……”
柏冬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冷静下来,再度一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
“基础的吃住都在4~6号楼,有食堂、洗浴中心、便利超市和你们的治疗房。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给你配一位性腺科的医生,专门用于观察和记录您的腺体状况。……可能会进行一些医疗手段——但你放心,一定是在你的身体承受范围之内。……我们这里的医生在照看患者前都签了保密协议,守口如瓶,不会将你的事泄露……”
进行完体检、住院申请和档案传递等一系列手续,天际的暮色沉沉坠落在松枝尖锐的梢顶,微风拖曳着树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凌家安排的诊房是装潢精美的单人间,茶桌、电视、独卫和阳台一应俱全,与宾馆别无二致。
“估计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参与治疗的人,很大一部分是不愿意让自己的面貌示人的……恐怕会引起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当你离开诊房,记得戴好必要的用具。”
凌正草草吃过晚饭,换好治疗服,戴上遮挡面容的口罩、护目镜,将自己原先的衣服打包放进袋子里,随医生在入夜寂静的小径上行走。
当下的时刻,是夜晚七点钟整。
“就是这栋楼,302室,祝你治疗顺利。”
带路的医生将房卡递给凌正,握了握手,急匆匆地离开了。凌正仰望着足有六层高的白色小楼,没有立刻走入,而是拐到楼侧的草丛附近,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电话打了七八遍,对面还是无人接通。凌正蹙眉半晌,犹豫地划着通讯录里其他号码,烦躁地叹了口气。
除了柏冬青之外,现在的他竟无一人能诉说当下的情况。
在外面等了二十多分钟,凌正才走入大楼,按门牌号码站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他用房卡打开门,正欲推开,蓦地感到一股寒意从开启的门缝涌了出来,宛如从房中钻出了几只冰冷无形的幽灵。此类令人不寒而栗的直觉实属罕见,凌正小臂紧绷,放轻脚步,慎重地踏入房间,走廊澄黄的灯光一大团一大团地洒在棕黑色的木地板上。
“你好。”
柔和的声音骤然在黝黯的室内深处响起!凌正猛地一惊,脚下的木板发出惊惶的咚咚声。他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啪”的一声打开灯,险些被眼前所见惊出一身冷汗。
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内竟有一个男人,好似一只凭空冒出的幻影,如人偶般定定地坐在那里瞅着他,仿佛和背后雪白的墙壁融为一体。
对方坐在床头,白色套头防护服,呼吸面具,交握的双手拢着膝盖,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翘起,初见带给人惊悚的不真实感褪去后,在凌正眼里又莫名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啊,不好意思。”
那人开口道,含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吓到你了吗?”
“……”
冷汗顺着下颚滴到前襟。凌正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男人,看对方脚步轻盈地走近,将衣兜里的工作牌取出来,持在他面前。
上面没有名字、照片和职称,只有几个大写加粗的字符——017。
“我是负责看护记录你此次治疗的医师。”男人颔首道,“今晚想跟你打个招呼,所以未经允许就先进你的房间等候了……很抱歉,请你见谅。”
“因为我们的任务特殊,常常会惹一些患者生气。所以为了防止治疗后产生的一系列麻烦,我们不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代号为“017”的男医生娓娓道来,隔着那窥不见一丝面容的呼吸面具,凌正似乎能看见一双狡黠含笑的眼眸,与那粗粝沙哑的嗓音怪异地糅杂在一起。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有些辨不清。
“就叫我‘17’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