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林家,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坠入另一层地狱罢了。
林彻闭上眼睛,任由那两个名义上的哥哥处处给自己下绊子。
想要亲近的心思,想要重生的羽翼,都是在什么时候被折得粉碎呢?
不记得了。
小孩子的恶,最为纯粹。
毫无遮拦的暴虐,被关在房间里假装外出玩耍之类的事情,也早就习惯了。
就算头再痛,就算伤口再吓人,林彻也已经学会了不把脆弱的自己轻易外露。
“死掉好了。”
哥哥们说过。
母亲说过。
自己说过。
所以当深夜,林彻一个人站到天台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
如果这样就可以解脱的话就好了。
幼小的身躯慢慢穿过栅栏,夜晚的风吹过脸颊,林彻第一次感到轻松。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在想要迈出最后一步之前,林彻被一个人抱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我们吗?”
是林朗啊。
“你听好了,你必须活下去,这样才能受到你应有的惩罚,懂吗?”
几乎是被抱回的房间,只是这一次,林彻早就没了再上去一次的欲望。
说是行尸走rou,不过如此。
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最致命的痛苦。
“好难受。”
林彻死死揪住男人的衬衫,不愿放手。像是要彻底流下前面十几年的痛苦一样,眼泪没有马上停止,他能感受到另一双大手抱着自己,想要尽力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头痛欲裂。
总感觉他经历了很多事情,又错过了很多事情。
觉得重要的。不能遗忘的。不管怎么样都想要拼命记住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
好似一个人被丢到了黑暗里,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有一个人抱住自己,细细抚过脸颊,最终留下一声耳语:
“少爷,我是维尔。”
“还记得我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我的,光。
“维尔!”林彻抱住面前的人,把鼻子凑到男人脸颊前蹭蹭,“我好想你。”
“少爷。”维尔吻了一下林彻的额头,随后与他十指相扣,“先生派我来照顾少爷,各位可以先离开了。”
此时的少年躺在病床里,阳光映在他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与寻常无异。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什么都看不见。
而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林朗咳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些什么,跟着无忧就一起出了病房。衬衫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淡淡的体香,想着他当时缩在自己怀抱里的样子,林朗略微有些迟疑。
“林彻他……还能活多久?”
作为整个病房里唯一知道答案的男人,林无忧深知自己无法沉默,也无法逆转这个局面。于是他依旧把诊断报告交到了林朗手里,开了口:“医生说,最乐观来看,两年吧。”
“我……”
“人都是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林无忧站在路边,看着远方飞过的大雁,热气从口冒出,又消散在空气中,“现在弥补以前的那些错,还来得及。”
“让他们再待一会吧,维尔会好好照顾好阿彻的。”林无忧看着驶来的轿车,示意林朗跟他一起上车,“你应该也发现了,阿彻喜欢维尔。”
林朗没回答,只是等上了车,他才发现车后座放着的尽是些糖果。林无忧淡然地剥了一颗放到嘴里,随后开始批改文件。
笔迹凌厉,林无忧依旧还是以往不动如山的模样,林朗躺在座位上,随意扭了下头,却发现林无忧暗下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林彻的照片。
不,那个表情,不像是正常的照片。
当林朗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屏幕已经完全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