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职的时候，司空告病休沐，我便去了司空府。
司空府里管事的直接把我引着进了司空的卧房，门窗紧闭，白日点烛的卧房里飘弥着浓重的药味。
我在进门不远的地方跪了：“拜见司空。”
我面前五步，摆了一座玉基锦团的屏风，屏风后面五步，是一架雕花高床。于是我隔着十步距离，朦朦屏纱，只能隐约地瞧见高床上男人的身影，是半坐着的：“右中郎将请起，我身体不适，如此相见，免得过了病气，右中郎将不介意吧？”
“下官叨扰司空养病，原是下官的过错。”我连忙拱手，头越发埋进手里。
“右中郎将请起，”高床上的男人又说了一遍，“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终于站起来，束手躬身地回话：“下官是来谢恩的。”
男人的声音略略挑高，便生出愿闻其详的意味来：“谢的什么恩？”
“年前，我那不成才的弟弟与人在秦楼楚馆里争风吃醋，一干人等俱进了大理寺，幸得司空照应，幸免在狱中受了狱卒刁难，日前已归家思过了。”
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宣读祭天梵文一般刚正不阿：“大理寺乃天子所，狱卒亦是天子卫，俱受天子命。右中郎将要谢，该去谢陛下，与我何干？”
“陛下要谢，司空也是要谢的。”
“你当真要谢我？”
“自然要谢，不仅要谢，还需得深谢。”
男人的声音，隐约带了些笑意：“这谢意右中郎将暂且保留着，待我日后要讨，千万不要吝啬。”
我拱手：“下官不敢。”
那笑意便越发地明显起来，细微，却明显，隔着屏风都能够听见，生翼乘风般扑上来，张牙舞爪地往耳朵里钻：“记住你今日说的话，退下吧。”
“是。”
我后退着走到门边，正要开门，突然听见一声闷哼。
这声闷哼，很轻微，却很突然，明显是来自刚与我闲谈的屏风后的床榻，我不由得下意识回头。
一瞥之后，我神色如常，退了出去。
我一路走，不急不缓，不快不慢，刚出了月亮门，便碰见前面引路的管事。
管事一直在等我，见我出来，便恭恭敬敬地引着我出了府。
司空府门前，我没有用人凳，直接上了马。
骑在马上，脑海里却不住地回想离开房间前，那一眼回头所看到的情形。
当时，我已经站在了门边，与之前站在屋中央被屏风完全遮挡视线不同，能够看见一点高床上的情形。
如同之前模糊看见的影子所预料的，司空是靠着软枕半坐在床上的，膝上搭了一方毯子。但之前我没有看见，也没有预料到，是在司空闷哼之后，那方毯子动了起来。
玄色的毯子落了下去，从里面剥出一具雪白的胴体，如同破开冻土的笋，新鲜脆嫩。
没有屏风遮挡，我甚至清楚地看见了嫩笋的脸，那张也曾在朝会的金銮殿，御赐的登科宴，夜半的锦缎被里见过的脸，双颊藏着酡红的绯色，唇瓣饱含了肿胀的水光，钻出方毯的瞬间，冲半坐的男人一眼似怒似嗔的飞瞥，再加上嘴角一点若隐若现的浊白。
电石火光的刹那，有什么激电般打中了脊背。
他在做什么？就在我跟司空大人谈话的时候，一直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