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要成为钢琴家的。
他的母亲、他的叔叔、他的老师,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将来是要成为钢琴家的。
可是没有人问过他,到底喜不喜欢钢琴。
——他不喜欢。
他住在像是古堡一样大得可怖的房子里,每天见到的人是哑巴一样闭紧了嘴的佣人和沉默寡言的老师。
对了,还有他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
“来练琴了。”她总是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对他喊。
游丝一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来。
夏溪手指尖捻了一朵在花园里折的玫瑰花枝,满不在乎地走在长廊上,女人的声音像透明的Cao纵木偶时用到的线,将他扯过去。
“你...你为什么拿着这个???”女人脸上原本恬静的表情在看到夏溪手上的东西之后,很奇异的,像是戴着的一层面具裂开了,她原本氤着水汽的漂亮浅棕色眼睛蓦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令她惊惧又恼怒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双手有多么宝贵???啊??”
夏溪细细长长的眉毛轻轻上挑,一丝微笑扭歪他蔷薇色的嘴唇,“您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女人听不见他说的话似的,捏起细瘦的拳头,她消瘦得厉害,雪白的皮肤上鼓起了青紫色青筋,“把那东西丢掉。”
“我说,把那东西丢掉!!!你听不到我说什么吗??!!”
夏溪举起利刃、毫无畏惧地向女人的话劈过去,他甚至觉得自己饱含的恶意是这么令他自己愉悦,“您发疯的样子可真是丑陋。”
他特意没有去掉玫瑰花梗上的刺,捏紧了花枝,甚至特地举起右手向女人面前送,让她看清楚从他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托您的福,我以后都再也不会弹琴了。”
夏溪亲口说他以后再也不会弹琴。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陈默。
夏溪好感谢上帝让他遇到陈默,又诅咒上帝让他遇到陈默。
被多年未见的父亲塞进那所为富家子弟设置的私人学校,夏溪心里没什么感觉。
“我像个垃圾,父亲随便找个垃圾场就把我丢掉了。”夏溪垂下眼睛,他对着镜子练习过很久,这个力道和垂下眼的角度看上去最惹人怜爱。
虽然他很久甚至是从未有过怜爱这种情绪。
不过不要紧,毕竟这动作......是做给对面的人看的。
果然,陈默叹了一口气,“别这么说自己好不好,”他想要用开玩笑的话接下去,“再说了,你说这里是垃圾场,那我们算什么,都是垃圾咯?”
夏溪长得跟一朵花一样,脸是雪白,嘴唇微粉,骨架小,没什么rou,长得像花身体也跟花一样,陈默不止一次地担心他会被一阵风吹跑。陈默原本想伸手去摸他的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夏溪捕捉到了他的念头,有些着急地伸出手,将陈默的手攥住,放到自己的脑袋顶上,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和我家的砂糖好像。”陈默笑了笑,没有挣脱,任由少年的细软发丝在他手指间蹭来蹭去。
原本有些得意的夏溪停下了动作,“‘砂糖’?那是谁?”
“我家养的猫啊,”陈默笑起来,“哦对,你还没见过她,是个特别漂亮的小女孩哦。”
夏溪缓缓扯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很漂亮?”
“谁比较漂亮?”他抬起头,闪着水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陈默。
暖暖的夏风顺着窗口拂进来,陈默却不知道为什么抖了抖。
“你在说什么嘛......人和猫,怎么能比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