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云带白岐到就近的商业街挑了一套童装,黑色卫衣带兜帽,胸口画了个大大的熊猫头那种,裤子是纯黑色加绒,把兜帽一盖,远远看过去浑身上下几乎就没有黑以外的颜色。
当然,秦方云的审美绝不是这样的,只能说,十岁的小鬼可能就偏爱这种黑漆漆的样子吧。
白岐乖乖地牵着秦方云的手,仰起小脸看着秦方云。
秦方云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孩子不仅手腕细腿细,连脸都是尖尖的,一点小孩子的婴儿肥都没有。
“白岐喜欢哪种零食啊?”秦方云问他,“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先去填饱肚子。”
白岐想了想,慢吞吞地说:“没有。没有吃过零食。”他的声音清脆绵软,这样慢慢悠悠的调子,听起来又甜又乖。
秦方云是真的有些心疼这孩子了,也是,一个疯女人怎么能照顾好孩子,更别提零食玩具这些了。
白岐看着秦方云,那样的神情,一眼就能让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同情啦,心疼啦,这样无用且软弱的情感。
秦方云最后给白岐买了一兜各种口味的糖,牛nai的,水果的,巧克力的,各式各样被Jing美的包装纸包裹着散发出甜腻味道的东西。
白岐捏捏包装袋,听到清脆的摩擦声,伸出手剥了一颗芒果味硬糖递到秦方云面前,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秦方云,软软地说:“秦叔叔,吃糖。”
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可萌。
“谢谢。”秦方云咬下糖,芒果的甜香沁开来,眉眼愉悦地舒展开。
芒果糖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白岐注意到了这点,大概是因为在购买糖果的时候,他看芒果糖的时候眼神更专注,时间也更久吧,大约比看其它糖多了三秒。
白岐点点头,认同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有时候投其所好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秦方云带着白岐到白家的时候,才刚刚四点过十分,白夫人还没回来,少爷也好好在学校呆着,是个再好不过的时刻了。
既能先敲打敲打白岐,又能安抚安抚家人的情绪。
“你就是白岐?葛卿的儿子?”
白义覃将刚刚批阅的文件放到一旁,双手放在扶手上,背部略略放松轻靠着椅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又绝对居高临下的气势。
“嗯。”
白岐在男人冷淡锐利的眼神下不自觉局促起来,摸了摸十字架,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白义覃捏了捏鼻梁,说:“既然来了白家,以后就要懂些规矩。我先给你讲几条,日后的慢慢再学。第一,不要招惹家里其他人,有什么需要可以和管家说,第二,在外不能以白家人自居,第三,成年后搬出白家,我会给你一笔财产,其它不该你的别妄想。懂了吗?”
一字一句将白岐和白家分离开来,字字句句都是隔阂疏离防备,完全可以猜想的到,这定然是白夫人和白少爷提出的要求。
“是的。父亲,我可以叫你父亲吗?”白岐直直盯着白义覃看,仔仔细细看清了他的五官,的确是俊朗帅气的,剑眉、薄唇,让他看起来格外冷漠,像一把出鞘的剑,可以刺伤人。
这就是妈妈爱着的人,到死都无法忘怀的人。
白岐自从女人去世后一直没有起伏的情绪渐渐泛起波澜,好像平静的海面慢慢冒出晶莹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隐隐的悲哀蔓延开来。
“……你还是叫我先生吧。”白义覃犹豫了一会,说道。
“是,先生。”白岐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尖尖的虎牙冒出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白义覃心里想,见到白岐这样的乖巧懂事,他心里的抵触消散了大半,又想到这孩子连父亲都不能叫一句,更是有浅浅的愧疚浮起来。
“厨师做了一些甜点,夫人和少爷还要晚点回来,你先尝尝看。”白义覃招来管家,示意将人带到客厅去。
夫人、少爷。
白岐在舌尖咀嚼着这两个称呼,这是在提醒自己的身份,提醒自己对其他人的称呼。
继母亲不让他叫“母亲”后,父亲也不让他叫“父亲”了。
这是他同父亲的第一次见面,没有一丁点温情,两人之间被冷漠分割出巨大的鸿沟。
白岐的人生也得以无转折地继续下去。
童年的底色仍然是冷漠灰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