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于黑暗之中,与孤独作伴。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我常有不知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源于很多,对黑暗随时将自己吞灭的恐惧,对时间已经把自己抛弃的恐惧,对孤独快要使自己窒息的恐惧……这些恐惧,如丝如缕,一点一点地、一丝一丝地缠绕住我,慢慢地裹紧,让我透不过气来。
他的出现宛如一道曙光,唤醒了我的世界。在我快要无能为力的时候,一把让我脱离了所有的恐惧。
然后,他蓦地又消失了。无迹可寻。
恐惧又一次攀爬上我的身体。我有些不知所措,可内心仿佛有一道声音,让我踏上征程去寻找我的黎明。
它叫勇敢。
我去了很多地方,在那很多地方的各个角落寻觅着、寻觅着。我也碰见了很多人,我询问他们,可他们只是向前走,从不为此停留。
他如果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那一定就在前方。
我们的再遇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而我漫长的旅途也终于有了终点,那是我们的家。
我没有记忆,所以他为我创造记忆。可我的记忆总是时好时坏。但有关他的,有关我们的,我从不敢忘记。
我记得他在我的耳畔低语我的名字,我记得他喜欢轻轻地、细细地吻我的下巴,我记得他会悄悄地抱住我,我在我的怀里,与我描绘美好的未来。我的未来里,有他,有我。
我记得很多事情,但我同时也忘记了更多的事情。
我陷入了自己谱写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可惜,最后我还是醒来了。真实以最残忍的方式把梦打破,那一刻,我仿佛置身地狱。
我不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他爱的不是我。
——他根本看不见我!
世上最痛苦的刑罚莫过于此了。我的心中倏忽冒出一个念头,想让他身边的她消失,想要他从此只属于我,想……杀光所有他看得见的人!
这个可怕的想法如魔咒一般萦绕在我的心头,勒得我几乎快要窒息。
我已经不是我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我唯一也只能确信的——
我爱你。
更甚于我的生命。
*
我像上帝一样看着他。每一天。
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他创造了我,与我共生。他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依旧知道。
我透过他的眼睛了解这个世界,通过他的手接触这个世界。
我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租客,从各方面而言。我也确定非常讨厌我的“房东”,即使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不需要被人知道,我只喜欢被人恐惧。我喜欢支配别人,我喜欢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用尽一切手段。
他正是我最不屑的一类人——懦弱、无能、天真。我曾恶毒地在他身上留下恐怖的痕迹,向他昭示我的存在,嘲讽他的弱小。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归结这些感情,我把他们定义为——麻烦。
他一天天成长,我也一样。他还是一样的软弱可欺,但我不喜欢。我讨厌那些嘴脸丑恶的家伙,极不想看到他们一张张令人作呕的面孔。
不看见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彻底消失。
我不懂人类制定的法律到底是为了规律人还是征服人,但我从不情愿遵守这些可笑的规定。我说过,我只喜欢支配别人。
我用极残忍的方式解决了所有对我的身体做过坏事的人。我自以为的解决。
后来,他被他所不知道的现实给逼疯了。他被我逼疯了。最终,他还是忍受不了这一切,自杀了。而关于我,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不愿意知道。
他死了,但他的执念让他弥留人间,又或者是我的。我自然也跟他一样无法解脱,倒也乐得逍遥。
挣脱了身体的束缚,我便更加肆无忌惮,可惜被一个多事的道士封印了。他在冲击中失去了记忆,我则是陷入了沉睡。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走出了黑暗,我重新醒了过来。他看起来很喜欢那个人。不过那人身边有了一个碍眼的爱人,他却用一种愚蠢的方式自欺欺人。
固步自封。
我总是这样嗤笑他。
但那个碍眼的人更讨厌。
我决定像往常一样,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最终我还是没能成功。
他原来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死了,知道、我的存在。他一直牵强地假装自己不知道罢了。
我生性残暴,茹毛饮血。我这一生,犯下罪孽无数。他若要灰飞烟灭成全那两个人,我会陪着他一起,也算对得起他一生对我的仰仗。
这也许是劫。
谁是谁的劫?我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