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发觉周槐的爱有多脆弱,一旦心中的幻象碎裂,他的爱情就会迅速枯萎、立刻死去。
张庭深吻他露出衣领的一截雪白后颈,轻轻的笑:“不许去,也不可以再吃他给你的巧克力。江觅太危险,他是个疯子。”
一直以来,他拥有着太多爱与倾慕,因而挥霍成性。
窗外苍青色的天,溶溶黑云晕出一点清亮月影。周槐惊讶不信,他没想过,居然真有一天张庭深会慢慢地温柔地吻他。
周槐简单的陈述事实:“他去世了。”
这是一个安慰的吻,情不自禁,不是为了性欲唤起。所以,它也不那么纠缠绵长充满色情,只轻轻一下濡湿嘴唇。重要的是四目相对时,周槐眼中羞涩的怯意。
他走过去,从后面粘腻的抱住周槐,不要脸的讨了一个湿润的吻。
周槐忍不住思念舅舅,思念旧楼阳台上的栀子、茉莉与月季花,思念里尔克的诗,思念怪诞美丽的俄国童话。
周槐沉默的想,可是疯子知道我不高兴,他给的巧克力很甜。
然而,每个妓女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作为让人心生怜惜的卖点,真假难辨。
那时的他只是想要尝鲜,想要试试跨性别男人的滋味,至于他的厄运与苦衷,茫然与悲情,至多能够当做情境游戏中的调剂,为荒唐刺激的性交增添些许逼良为娼的残酷快感。
张庭深感到不悦,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辈升起一种未知不明的嫉妒心。
周槐收起书,显然不愿他碰。
周槐固执的不肯闭眼。
张庭深扭过头,抬眼看着周槐,唇角的用力往上翘了一下,问他:“舅舅?他现在在哪里?”
“是我舅舅的书。”周槐站在他身后,慢慢地说。
周槐正在煮面,对于张庭深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用缓慢的声音问他:“吃过了吗?”
有星星。
张庭深从不知道,周槐生命中还存在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珍而重之,小心翼翼。
周槐往锅里加了半撮挂面,低下头,沉默地等待食物被火烹熟。
没有觉得太悲伤,舅舅的离开是注定的事,那样漂亮的男人,这个世间留不住他,他该去天上。
张庭深打开窗,将入夜后的凉风放进来,屋顶上的陈旧吊扇只会嘎吱作响,丝毫不能解燥。
月色挣脱黑云的桎梏,浅浅照在张庭深脸上。青年眉毛锋利而长,眼珠在月下熠熠发烫。
张庭深笑了一下,说:“还可以再吃一点。”
可爱得好像最纯洁的少女。
张庭深想起来,十九岁那年皮条客介绍周槐时说过,这是一个因为家人生病,才会出卖身体的年轻人。
吃完面条,周槐洗碗。张庭深则从榉木柜里抽出一本书,打开台灯随意翻看。
他傲慢的以为在周槐过去的生命里,只有自己让他惊艳动心。
男人的影子落在翻开那页上,遮住诗行的小小一角。他声音很轻,口气眷赖又温柔。
他与张庭深之间的注视总是充满了性,充满了侵犯与
张庭深拿过周槐递来的筷子,有些得意的想,江觅永远吃不到周槐煮的面,周槐只会喜欢他。
他喜欢你。
周槐心脏剧震了一下,一些久远迟钝的痛楚忽然涌入,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他惊恐的回忆起那场酷刑一样的三人性交,张庭深和他的朋友分享了作为商品的自己。
陈旧的法文诗集,印刷空白处零星有些中文批注,字迹隽秀藏锋,似乎是一部未完成的翻译。
周槐依赖着另一个人的事让他不高兴。
“江觅说他想给你画肖像画。”
慢慢的说:“张庭深,我们吃饭吧。”
周槐没有转身,但身体在抖。目光盯着锅里沸腾的气泡,有些艰难的问:“所以呢,你要我去吗?”
还有,你也很危险,你最危险……
但终究他什么都没说,关了火,把面条捞起来,分别放到两个碗里。
身体被两名少年的性器贯穿,而他在屈辱的亵弄中不停高潮……
张庭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亲吻周槐。
周槐看见张庭深瞳仁倒影里的自己,心脏鼓动将要跳出胸腔。
可是,周槐的故事并非杜撰,他的确将一个厄介深重的男人逼迫成为放荡娼妇,温驯又风骚地为他打开双腿。
遥远的回忆被充分压缩,瞬间闪现,烟火一样炸开又消失,最后剩下一个突兀冰冷的吻。
“不睡觉吗?眼睛睁这么大。”张庭深笑他。
接下来的吻,沾上了一点迟来的悔意和怜悯的心。
那晚,他们没有脱掉衣服荒唐苟合。面对面躺在床上,轻轻蹭着嘴唇和鼻尖。
他只是觉得,此刻的周槐看上去很柔弱,眼睛里盛着一颗疼痛的心,好像非常需要安慰。
去那个很好,很自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