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平静得抬头，直直望向封千晨，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对爱人的那种喜欢。”
少年人的表白，从来如此直接。
可接下来啪得一声脆响，将少年人酝酿多日的诚恳，打得支离破碎，连同那自卑扭曲的心灵混杂在一块儿，将那颗本就如无依浮萍的心更加凉薄了几分。
封千晨几乎是毫无犹豫得扇了一巴掌，颤巍巍道：“你……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其实封千晨这般强烈的反应，也在陈曦的意料之中，只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落，他其实……多希望眼前这人能考虑一下再拒绝自己，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也能让他燃起一点点希望。
可惜，这人居然连一点点希望都不给自己，甚至……说出了“恶心”两个字。
陈曦擦了擦嘴角，艰难得扯出了个笑容，“是啊，我他妈的就是要恶心你，恶心死你！”
封千晨向来对口飙脏话的人厌恶至极，听见这些刺耳的话气就不顺，梗了半晌，堪堪才吐出一个字，“滚。”
“你说什么？”陈曦有些难以置信得再问了一遍。
封千晨垂着眼眸，平静得说道：“我让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陈曦只觉得浑身一僵，好似有什么东西渐渐从指缝中溜走，而自己却连合拢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是想跟我彻底断绝关系吗？”
封千晨此时坐靠在高定的黑色沙发上，微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道。”
随即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硬生生开口道：“我目前名下有三套不动产，一处在巴黎，剩下两处在帝都，澄心影视有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至于流动资金，卡太多，没具体统计过，但大多都委托在专业理财顾问和经纪人那里。”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放过我。”
封千晨自顾自得说完，然后偏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陈曦，见他久久没有说话，随即又转过脸，直视前方，冷冷道：“你可以不答应，但是要承担一无所有的后果。”
陈曦闻言不禁暗自嗤笑一声：闹了一圈，原来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这人骨子里还当真是凉薄至极，也难怪当年母亲怀了孕依然选择离开。
陈曦利索得单肩挎起背包，默默转过身，狠吸一口气道：“少来这套，我本就一无所有，从来就没稀罕过你……的东西。”
少年横起攥紧拳头的手臂，在眼前狠狠抹了一把，随即大步走向门口。
封千晨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猛然心间一酸，站起身正欲开口：“陈——”
“嘭！”门被猛得一下关上。
封千晨心里头突然觉得空落落的，不安和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一颗心七上八下，并且愈发焦躁不安。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应该没过多久，拿出手机划了两下，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拨了出去。
“刚刚跟我上来的小孩，你跟着，别让他出事。”
“可是首长他只让我……”
“没有可是。”封千晨生硬打断道，“他对我很重要。”
对方顿了顿，随即应道：“是。”
封千晨挂完电话，手臂无力得垂下，闭目仰靠在沙发上。
刚刚少年的表情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不懂那分明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眼中怎么会有那般深情的眼神，从浓烈到冷静，到最后落寞得垂下眼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多年的职业经验使他很容易分辨情感的真假，更何况陈曦仅是才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只是一直活在捉襟见肘的逼仄之中，用揠苗助长般的成熟懂事来武装自己罢了，并且不会将自己的真心轻易示人。所以他很清楚，今晚陈曦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用说得上是卑微的心态，像小刺猬徐徐展开自己的身体，用最柔软的肚皮试着去贴近一样，向他袒露出自己的心意。
而他不能否认的是，他今晚的行为无疑是残忍的，不仅质疑了陈曦的真心，并且还往他柔软的肚皮上踹了一脚，直接让这个小刺猬重新缩成团，并且滚得远远的。
封千晨不忍再探究下去了，演员的职业使他对于这些情感很是敏感，洞悉人心已然成为他的本能。
他这次回s市只能待几天，陈曦的事老爷子那边肯定瞒不住了，他必须早点想办法解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来。
“明天……礼拜一……他应该要上学吧……”封千晨躺在沙发上想着。
“不然……直接去学校找他……”
“他不会躲着自己吧……”
封千晨揉了揉额角，将一个靠枕揉进怀里，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不想再想事情了……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一米八六的个子就这样蜷着挤在不算宽敞的布艺沙发上，迷迷糊糊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