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赶到临时租赁的医疗地点时，一个男人已经验证过身份在里面等待了。
“萧冰？”杨云试探问。
“杨云医生您好。”萧冰友好和杨云握手，“我的义眼您带来了吧。希望我提交的数据没有错。还有——”
“全活液氮填充，RA分子填充，保证你的右眼时刻新鲜。”杨云微笑，她从不问讯客人任何问题，口风极严，“相信我的专业吧。”
萧冰再次醒来的时候，右眼框里面已经是只机械义眼了，他要求不切断痛觉神经系统，只注射入退麻醉的针剂。
“快速退麻醉状态的针剂唯一的缺点就是会让你真切的感受那无法忍受的痛苦。我只问这一次，你确认吗？”贩卖自身器官的人不少，杨云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
义眼处覆盖着新开发的愈合贴，单只左眼用起来让萧冰有点别扭，但是还好。萧冰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九个小时，他说：“当然了，医生。清醒着承受痛苦总比麻木沉睡要好。”
钱货两讫，萧冰和杨云告别。这位绝对中立的黑医曾经给萧冰不少帮助，人类在她这里失去了等级差，她总是收割有钱人一大笔款项去帮助没钱治病的人。
萧冰不能耽搁，他忍耐着钝痛，去往他颠沛流离日子里把他重新塑造的地方，一扇区的天上京。
天上京却是在地下，名字和实际有种微妙的倒错感，这里是北天门照不到的黑暗处，监控设备很少。萧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生物伪装，进入。没什么可怀念的，萧冰看着熟悉的景致，他想，这是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入这里。
前来接萧冰眼球的是保镖一样的人物。
萧冰在递给他们盛放眼球容器时，突然顿住了手，没来由的问：“林先生现在难受吗？”
“不要多嘴。”他们冷冷说一句，夺走了容器进行检验，确认无误后，把钱给了萧冰。
那个可怜的、被误操作伤害到眼球的人，想必很快就会被移植到他身上吧，会用到比杨云医生更好的设备，更好的修复仓，眼球会很快背弃原来的主人，融合进他的身体，仿佛那就是他自己的眼睛。
萧冰轻快地向外走，他走出这里之后，谁都不会找到他。
星际时代的自然眼是珍惜的宝物。原教旨主义的富人们推崇原生态，愿意付出比精密的机械电子义眼高十倍甚至百倍的价格购买自然眼。
人类的医学在发展，排异反应能做到十分轻微，可谁都不会想到萧冰的身体里会有变异的白细胞抗原。那剧烈的排异反应会要了受体的命吧。
萧冰回忆起上辈子莵丝花的尸体，尸体的眼眶里，从自己这里夺走的眼睛替代了精密的义眼。然后是傅冷斋那种悲愤、痛苦的表情，他无言望向萧冰，看他瘪下去的右眼和左眼眶里的黑眼睛。
这种不沾染鲜血的合法杀人方法，新时代的好公民萧冰非常喜欢。
走出天上京时，萧冰把生物伪装销毁。而后迈着大步，昂头从那个被伪装成古玩交易市场的地方出去，站在北天门所及的光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