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炼刚从入定中醒来,就看到洞府门口的法阵微微地闪着光。这留音法阵在炼魂宗内的每个洞府都有,是用来传递消息的,随便看了下,大多是杂务,如例行通知他去领取月例,没有领的就积到下个月;还有些邀请,大型拍卖会、斗法会、鉴赏会等请帖通过宗门传递到这里,余炼挑了几个还能赶上的,打算之后去看看。这些都是常有的。
却还有一条不常有的消息:刑堂请他出定后去一趟,请他去领个人。
他为进阶金丹中期闭关,到功成出关,大约六个月。看看这消息的日期,堪堪在他闭关之后。刑堂向来只有犯错的宗内弟子和抓到的宗外的人,这条消息说得不明不白,余炼也不知道消息里说的那人现在是否还活着。宗内的人,落到刑堂的人手里,也少有能捱过他们手段的,况且“领个人”,既是这么说,这人定是宗外的,就是不知和他到底是有什么牵扯。
余炼一边心里漫漫地想着和他有交集的那些人,想着不知谁流落到了他们宗门手里,一边仍是先去师尊洞府门口请安问好,又去领了月例,最后才到了刑堂。刑堂管事的是一名元婴初期的长老,姓唐,大约进阶无望,已经显出些老态。他如今已不常闭关,常常坐镇在刑堂。余炼张口一问,他便知道是什么事情,微微露出个笑:“那人如今在地牢里,我领你过去。人是乐长老送来的,他说见了人,你便知道如何做。”
余炼眉头微微一挑。乐长老,就是他的师尊,是宗内唯二的化神修士,这些年一直是在外游历,刚才去师尊洞府请安时,他就知道师尊游历仍未归来,想来是因为他在闭关,接不到传音符,就把人和消息都递到了刑堂。想到这,他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计较。
地牢里并不黑,墙上挂着长明灯,发出橘红的光。囚犯很少,没人出声,都一副呆滞的样子。余炼跟着唐长老走到较深处的一间囚牢,唐长老解了禁制,对余炼说:“这个就是了。”
里面的人靠墙坐着,并不抬头。他身上脏污,头发花白枯干,余炼不愿碰他,只用灵力拽他起来,那人一个踉跄,勉强站直了,仍是一副呆滞的样子。
余炼皱眉。这人身量颇高,体格强壮,之前怕是修行过炼体功法,但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看其修为只在筑基初期,怕是寿元将近了。他自忖并不认识这样的人,于是运起搜魂法,想要一窥此人记忆,此法用在活人身上比较痛苦,但此人面容呆滞,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余炼直视对方的眼睛,深深、深深地看进去,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自己,白衣佩剑,束着玉冠,一双少年的眼睛敬慕地看着他,叫他:“师兄——”
面前这人痛苦地大喊出声,余炼猝然转开了眼睛。
他知道面前这壮汉是谁了:是他仍在云天仙宗时,朝夕相处的小师弟,令扬。
余炼拜别唐长老,暂且先领着令扬回了洞府。师尊把令扬送过来,大约是要令扬做他的心奴。炼魂宗中有一法是炼心奴,炼成后主人心中动念,就能引动心奴心中七情六欲大动回馈与主人。此法之前多是用于Jing进窥心术,与搜魂术多用于尸体与囚犯、并可窥测之前记忆不同,窥心术能够不动声色地窥得旁人此时此刻的情绪与心念,但此法难以捉摸,在炼魂宗少有人修习。而余炼天生七情不全,六欲有缺,无法修心,元婴之后寸步难行,心奴则能够帮他习得情绪,淬炼道心。只是心奴难寻,心奴的念头与生死均系于主人之手,偏偏此法须得心甘情愿才能练成,又要与主人纠葛较深,纠葛越深则感情回馈越激烈;余炼因自己天生缺陷,道心会受到心奴沾染,于是人选更要慎上加慎。本来余炼只是修习窥心术,并没想过炼心奴。
想必师尊已彻底搜过令扬的魂魄,认为他是个合适的人选。只不过,令扬不知遇到什么事,与上次见面是大有不同,记忆也残缺不全,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这样虽然能够炼成心奴,却没什么用处。
可是这个人选着实难得。余炼不好交友,有交集的人少之又少,那些人没有谁可能会落到他手里,令扬如此,已是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他叹口气,还是取了血,布下法阵,将令扬放在阵中祭炼。令扬身上发生了什么,如何将其神智恢复正常,这些问题则待炼成后再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