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炼将令扬身上清理干净,给他穿上衣服,又给他扣了个面具,防止神识窥探到令扬的真实容貌。东南三千里,他带着令扬御剑飞行约需十日,但这一路繁华,经过许多城市,小城还好,大城是不许在城市上空御剑的,若要绕路,免不得又要绕进什么深山老林的险地,更加麻烦。索性令扬已经在他手里,堪堪能用,倒不急着要他恢复正常。
于是余炼将收到的请帖挑挑拣拣,打算顺路去几个拍卖会、赏宝会看看。在云天仙宗时,余炼是剑修,剑修乃是修真界最省钱的修士,除了剑并不需要别的任何东西;但余炼从云天仙宗除名一事是密中之密,且离开时他发誓不将宗门的功法、剑法露与外人,为掩盖身份,只做个剑修是再不能够了。好在他是单火灵根,从天赋上来说与剑之一道并不十分相合,做个普通的法修也挺合适。不同于云天仙宗功法中正平和、守心如一,炼魂宗的功法鼓励修者任意随心、放纵自我,倒是更合火灵根的热烈奔放,去拍卖行等地寻些法宝和功法,也能丰富自己的对敌手段。
在炼魂宗出入管理处登记后,余炼很顺利地就带着令扬出宗了。踏出宗门的那一刻,余炼感受到身旁微微的灵力波动,周围的景色为之一变,再一回首,偌大的宗门已消隐无踪了。炼魂宗在修真界也算是个有些特殊的宗门,其进入方法是修真界最大的秘密之一,所在之地倒是人尽皆知,与云天仙宗相距不远,均在陈国都城附近。余炼此行经过的第一个城市,便是陈国都城——乐天城。
说是不远,御剑飞行也要三个时辰。余炼有意测试令扬此时对外界感知的程度,他试着飞到极高的高度,再将令扬从飞剑上推落下去——即使令扬是体修,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得去半条命——结果令扬直到堪堪落地时被余炼接住,余炼也没有感到他心中生出一丁点儿的紧张和恐惧。他又将令扬脱得Jing光再带着他飞行,此处是大城附近,时不时就有修士御剑飞过,下头偶尔还能看到民居,想着令扬仅被他一个人看着裸体就觉得害羞,此时应该更害羞才对;结果他心中仍只有那一点点似有若无、近乎于本能的羞涩。可见只有直接作用于身体的刺激,才能让令扬有些反应。
得出这个结论后,余炼就不再折腾,径直带他进了乐天城。陈国地处中原,物产丰富,乐天城更是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号称拥有最好的服务以及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余炼在乐天城出生,少年时去云天仙宗修行,后又到炼魂宗,前后四百多年,而时光仿佛在乐天城停滞了,依然是他记忆中繁华似锦、沸反盈天的模样。
有些街道、店铺变了。但也有些地方没变——余炼满意地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酒楼,高高挂起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第一楼”。从还是皇子的时候起他就喜欢来这第一楼,这酒楼虽是凡人吃喝的地方,荤菜却烹饪得着实Jing妙。自从进了炼魂宗,余炼就主要是在闭门苦修,这酒楼他也许久没有来过了,幸而它仍然还在。
进去之后,余炼挑了个安静的雅座,先要了一壶好酒,又这个那个的点了一大桌子菜。店小二自去安排,余炼让令扬坐在对面,执起桌上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梨花白。此情此景,倒让他想到五十多年前,他与令扬还是师兄弟的时候。上一次来这里,他就带着令扬,彼时的令扬还是个白白嫩嫩小少年的样子,学着他一口喝净了杯中烈酒,呛得满脸通红。
如今令扬带着面具,如一座铁塔般坐在他对面,不言不语。余炼心中少有地生了一点感慨,他斟了酒放在令扬面前,碰了碰杯,轻声说:“如今你若是喝这酒,怕是不会脸红了罢。”
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余光似乎看到令扬的眸光闪了一闪。再一细看,令扬却仍是呆滞的样子,仿佛刚才是他的错觉。刚才,难道是令扬的神智复苏了?余炼皱眉,盯着令扬看了一会,仍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深思。随它去吧,余炼心想,待找到师尊,一切都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