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想起这些事了,恍惚中迟海又回到了9岁那年,相依为命的妈妈酒Jing中毒而亡,突然有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将他带到这个大房子里,告诉他这是他的新家,迟海还记得一到那儿,一个妇人一脸憎恶地看着自己,把身旁小男孩拽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弄脏了他们,而小男孩抑制不住好奇探出脑袋,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咧开了嘴朝着自己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迟海的妈妈从来不管他,放学回家后只抱着他哭,也听了这么久,来龙去脉迟海又怎会不知,自己的妈妈瞒着父亲把他生下来,也因此断绝了与外公外婆的关系,父亲的心中还是有母亲的吧,迟海想,没有让自己自生自灭,找到了自己还给了他一个新家,要说这一切罪恶的根源,恐怕就是自己吧,如果没有他,妈妈也许会另找一个人过上幸福的生活,父亲原本的家庭也不会因此受损,自己的存在本来就是多余的,在这个空荡荡的新家更是如此。
人之常情,后母怎么会对小三的孩子笑脸相迎呢,每次看到迟海就会用细细的高跟鞋碾他的脚背,在父亲面前用指甲掐着迟海的胳膊装作热心问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专门把迟海叫到跟前,在所有佣人面前让他脱光了衣服用发簪扎他的背。迟海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但是都被衣服遮挡着,旁人看不出来。迟海还记得第一天吃完饭帮佣人阿姨洗碗,刘姨夸自己很懂事,后母听到后骂了句“天生伺候人的贱货要洗干净”,就把自己拖到浴室里用热水冲,全身都快被烫伤了才停止;第一次哭闹的时候,后母将一大罐辣椒酱灌进自己的嘴里,之后的一周胃疼的厉害,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和俞毅雄说话被后母看到,换来的是藤条的抽打……这无数的第一次让迟海愈发少言,也和旁人保持了距离,不再与人亲近。
迟海最盼望的便是父亲能够回来,父亲公务繁忙,只隔几天才回家吃顿饭,但是父亲会关心迟海生活如何、学习如何,会给他带玩具买好吃的零食,虽然后母总是打骂迟海,但是迟海不愿给父亲添麻烦,毕竟这是自己应得的,所以从来不向父亲哭诉,后来不知是不是后母说了什么,父亲也渐渐冷落他,迟海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小角落里望着和谐融洽的一家三口,他甚至想某天放学别回来了,但是迟海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侥幸,毕竟弟弟总是会在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朝自己笑啊,那么单纯,那么天真无邪,如果自己走了的话,他或许会伤心吧。
“你在这里干嘛?最近吃饭怎么没看到你?”俞毅雄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在储藏室的迟海。原本迟海在二楼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可是自从父亲冷淡了自己,后母就不许他上楼,指着储藏室空余的地方说这才是他睡的地方,让他在家里别出这个储藏室丢人现眼,就连家里的保姆刘姨也看不下去了,给迟海带了褥子和被子,帮他清理储藏室并挪出了床的位置。迟海知道自己不讨人喜,也尽量不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吃饭也等他们吃完了才去厨房找吃的,这样的举动似乎让后母很满意,也不再刁难迟海了。
迟海当然不敢对俞毅雄说实话,想起了后母说的,只要看到他敢和俞毅雄在一起玩就打断他的腿,“你怎么不说话呀?”俞毅雄弯下腰凑近,还用手戳了戳迟海的脸。
“我吃过了。”迟海小声说,抬起头紧张地望向门口,生怕后母看见。
“这里这么黑,我们出去吧?”俞毅雄拉住迟海抱着膝的手,看着迟海,瘦瘦的,小小的,像一只怕生的小动物缩在墙边,嘟囔着说:“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不让我和你玩,说和你在一起会变坏。你长的这么好看不像是坏人呀,电视里的坏人不都是凶巴巴的嘛……”
迟海抿着嘴,俞毅雄总是偷摸摸地跑来和他说话,今天不知怎么地,想起过往种种,之前的委屈全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不敢发出声音,吸溜着鼻涕,呜呜咽咽地哭,“哇,你怎么哭了!我没有欺负你啊!”俞毅雄不知所措,想了想之前自己哭的时候妈妈总是抱着自己,灵光一闪半跪在地上环抱住迟海小小的身子,一手拍着迟海的头,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不哭不哭……”迟海靠在俞毅雄不是很结实的肩膀上哭声渐渐地止住,俞毅雄拿出小手帕递给迟海。
“毅雄——毅雄,你去哪了?”听到了后母的声音迟海明显颤了一下,俞毅雄想拉着他一起出去,但是迟海推开了他的手说,“你去吧,妈妈在找你。”
俞毅雄拗不过迟海,只得放手,“明天妈妈不在家,我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