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修斯到达翡翠城的那天下了雨。
雨丝细得像从筛子里漏下来的面粉,落在石板上没有声音,只在表面敷上一层薄薄的深色。
科迪莉亚从修女院的回廊走过的时候,裙摆扫过栏杆,沾了一线水痕。
门房在早餐后送来了一张纸条,字迹是蓝色墨水。
我已抵达翡翠城,上午在圣庭古籍室整理。若你有空,可以来。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
科迪莉亚把纸条看了后放进口袋。
古籍室在主殿的东侧,和图书馆不在同一栋建筑里。科迪莉亚去过一次,跟随玛格丽特修女去取一份十七世纪的手稿。
那间屋子不大,窗户窄,光线偏暗,常年点着蜡烛。
书架靠墙站着,书架上没有空档,书脊挤着书脊,有些书是躺着放的,摞成一迭一迭。
她走进去的时候,美修斯坐在靠窗的长桌边。
他面前摊着叁本书,左边一迭纸张,右边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马甲和白衬衫。
他抬起头,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站了起来。
“科迪莉亚修女。”
科迪莉亚注意到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用一只手扶着椅背,动作很轻。
“美修斯先生。”
科迪莉亚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握住了她的手指。
握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传递一个礼貌的问候,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坐吧。”他松开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科迪莉亚坐下来,把裙摆拢好。桌上摊着的书里有一本她认识——《大陆修道院编年史》的第叁卷,黑色封皮,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
另外两本她没有见过,一本是深绿色封皮,没有标题,另一本很小,羊皮封面,用绳子捆着。
“你在整理什么?”科迪莉亚问。
“圣庭藏的一批中世纪手稿,”美修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指在纸张边缘上轻轻点了一下,“主要是十二到十四世纪的编年史和神学论文。”
“有些已经整理过了,有些还没有编目。圣庭希望把它们按年代和主题重新分类,方便学者查阅。”
他的手从纸张上移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起来很繁琐。”
“繁琐,但很有趣。”
美修斯把茶杯放回去,杯碟没有发出声响,“每一本手稿都有自己的性格。”
“装订的线,页边的批注,墨水褪色的程度,甚至被火烧过的痕迹、被水泡过的褶皱。”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手稿本身的内容更能告诉你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美修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本深绿色封皮的书上,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过去。
科迪莉亚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比正面柔和一些,科迪莉亚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移开了,“你上次来信说,有几本二手书籍想让我看。”
美修斯转过头看她,眉目舒展。
“你记得。”
“你说的是‘也许会引起您的兴趣’。这种措辞通常意味着书的内容不太寻常,或者说服别人去看的理由不太充分。”
美修斯眼睫先轻轻一颤,随即那双眼便如春风拂过的湖面,从眼角处荡开细细的波痕,层层迭迭,尽是笑意。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只帆布包,拉开抽绳,从里面取出两本书。
一本是深蓝色的,另一本封面是棕色的。都磨损得很厉害,边角卷曲,像被很多人翻过、又被很多人丢在某个角落积了很久的灰。
他把两本书放在她面前。
“第一本是《异族语言中的咒语变体》。”
他把手指放在深蓝色封皮上,“作者是一个十七世纪的旅行学者,他花了叁十年时间走遍大陆,记录Jing灵、半人马、龙族和人鱼使用的魔法咒语。”
“书的结论是,不同种族对同一个魔法概念的表达方式完全不同,但魔法的效果是一样的。这支持了一个假说——魔法不是语言产生的,语言只是通道。”
科迪莉亚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纸张发黄发脆,翻动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断裂声。
作者的签名写在右上角,墨水已经褪成了淡棕色。她翻了十几页,看见几行Jing灵语的咒语,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批注,字迹很小,她凑近才看清。
“第二本呢?”她把深蓝色封皮的书放下,手指碰到棕色封皮的那本。
美修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本书,沉默了两秒。
“这本是《阿卡玛补遗》。”
科迪莉亚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人在阿卡玛死后发现了他的一些零散手稿,”美修斯说,“那些手稿没有被收入《阿卡玛密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