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句断断续续的情报,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叶绯听完,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那些信息在她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拼凑出宫中那副风雨欲来的图景。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墨影那只紧握着汤盅、骨节分明的手上。那是一双属于武将的手,布满旧茧,却因为主人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冰凉。
“你更要小心自己,不必出头。你好好儿的,比谁都重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墨影的身体僵了一下,那股从她掌心传来的暖意,比桌上的鹿rou汤更能烫暖人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警惕与凝重被一种更为炙热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支撑,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握住。他的掌心粗糙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痛她。
“属下晓得厉害,请侯爷放心。”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立誓,“也请少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的。”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满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忠诚与……爱意。
叶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最终只是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任由他握着。
一顿饭在这样奇异的氛围中吃完了。沉重的话题被刻意地避开,当最后一块鹿rou见了底,墨影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松弛了下来。那股紧绷的、如临大敌的气场消散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笨拙、不知如何是好的大男孩。
他像是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叶绯面前。
那是一把用木头削成的小剑,剑身还带着一些痕迹,剑柄和剑格的弧度却打磨得异常光滑,款式也完全都是时新的剑式,显然是墨影时常拿在手里把玩的。
“给……给小世子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我自己削的,想着他们以后……能用上。”
叶一时间没绷住,看着那把还没有她手掌长的小木剑,又看了看墨影那一脸期待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小家伙现在爬都不利索,就想到舞枪弄剑了,墨校尉真是运筹帷幄。”
她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太过明显,连带着进来收拾碗筷的仆从都忍不住肩膀耸动,传来压抑的笑声。
这下,墨影的脸彻底红透了,像一块被烧热的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拿着那把小木剑,收回来不是,递过去也不是,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墨影看着那把小木剑被叶绯接过去,又被她珍重地交到侍女手中,那颗因为窘迫而狂跳的心,才算稍稍落回了原处。
“先替两个小猴子谢谢墨校尉了。”
她笑着,温热的指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触感一闪而过,却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整个手臂都有些发麻。
“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叶绯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清淡的香风。墨影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在她伸出手臂时,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她虚虚地扶着。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掌心向上,手臂微曲,既能起到支撑的作用,又绝不会有任何冒犯的肢体接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里屋。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外面的院子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空荡萧索的庭院,此刻显得井然有序。角落里添了几盆怒放的红梅,映着冬日的暖阳,显得格外Jing神。窗户上糊了崭新的、透着韧性的桑皮纸,将屋内的暖意牢牢锁住。就连地上散落的枯叶,也已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最显眼的,还是屋檐下恭敬侍立的一排人。
两男两女,年纪都在叁四十岁上下,穿着干净整洁的侯府下人服饰,垂着头,双手交迭在身前,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叶绯扶着墨影的手臂,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她的步子很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让那几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墨影能感觉到,叶绯的视线每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的肩膀就会不自觉地缩一下。
“你们这几位也算是院子里的老人了,今日起你们跟着墨校尉,也算是你们的缘分。工钱与往常比多半吊,但活却少了很多——只一点,墨校尉衣食住行,你们要认真伺候。”
她的声音平缓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院子里所有人的心上。
她说完,对着身后的仆妇挥了挥手。那仆妇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恭敬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迭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们的身契,从此就给墨校尉了。墨校尉年轻有为,以后开府并院,你们就是一等管家。干得好,自然有你们的造化。”
这句话的分量,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重。
那几个下人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对视一眼,猛地齐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