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太突然,这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叁人之间来回打转,逐渐品味出了什么,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江晚月手里的茶差点晃出来。她稳住杯身,抬起头对上陈默的视线。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正眼看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影子。
“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在崔氏海外分部做商业运营。”
“难怪。”陈默唇角动了一下,“崔总刚才说江州市场跟华东不一样,江小姐在海外待了几年,回来对接这个项目,还能适应吗?”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却在质疑她的业务能力,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崔凌俊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晚月适应得挺好的。她不光要跑项目,最近还在筹备婚礼的事,两头忙,累是累了点,但有我在旁边盯着,不至于垮。”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宠溺,像在跟别人炫耀自己太太,桌上的高管们配合地笑了笑。
江晚月感觉到崔凌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在陈默面前做这个,她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忍住了,只是垂下眼,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陈默身形一顿,往他们交握的手上淡淡地看了一眼,对崔凌俊说:“对赌条款的细节我让周平跟你们法务逐条过。城东这块地的问题不大,但我有个条件。”
“叶总请说。”
“项目前期的政府对接,我要江小姐来负责。其他人我不熟。”陈默说完这句话,从桌上拿起公筷夹了一筷东星斑,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桌上安静了。崔凌俊握着江晚月的手紧了半拍,然后松开。他笑了一声,声音还稳着:“叶总,晚月主要是做运营出身的,前期的政府对接让项目总监去就行了。”
“我给的条件就是这个。”陈默把鱼rou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崔总要是觉得为难,对赌条款的事我们再慢慢谈。”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的空气像被人抽掉了一层。
崔凌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江晚月看出他在压抑着火气。
周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叶总是器重江小姐的才华,崔总何必这么宝贵呢?”
陈默看着崔凌俊,嘴角的弧度终于往上抬了一点点,带着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崔凌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举起酒杯:“行,叶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来安排。”
“崔总还是蛮识时务的嘛。”
陈默终于端起了那杯放了大半天的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话并不好听,可崔凌俊不敢反驳,这个项目是他回国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崔氏沉寂多年,早就不如从前,何况他那些叔侄还对公司股份虎视眈眈。
酒过叁巡,江晚月看见陈默端起酒杯时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注意到了这个。
宴席在九点半左右散了。陈默先走,他站起来的时候周平和叶氏那帮人跟着呼啦啦起身,门一开一合,人走了大半。
崔凌俊跟剩下的叶氏评审又寒暄了几分钟,才揽着江晚月的肩膀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崔凌俊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才他说的那个条件,我可以去谈。”江晚月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开口,“政府对接的事我可以做,你没必要在那跟他磨。”
崔凌俊睁开眼,偏头看她。电梯里的灯光惨白,他脸上应酬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卸下来,露出底下那层疲惫。“他故意的。”
“我知道。”
“我提前说明咱们的关系,他还是要点名你去对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崔凌俊转过来正对着她,“他就是要让我下不来台。”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在筹办婚礼?”江晚月转过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崔凌俊,我们什么时候要结婚了?”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大堂里的冷风灌进来,崔凌俊跨出去一步又停住,回头看她。他站在电梯外的光亮处,她站在轿厢里,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边界线上割开。
崔凌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生涩勉强。
“你看见他,你就动摇了是吗?”他说,“这么多年你一直不答应嫁给我,是不是就因为他?”
江晚月走出电梯,她的手指攥着手包,指甲嵌进皮面的纹路里,指节泛白。
“不是。”
“那到底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从看见他之后的每一秒,都很不对劲?”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了。”她欲转身离去。
崔凌俊盯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提醒,“别忘了,他可是间接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江晚月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