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那随行的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但默契地认出彼此。
云卿才轻颤眼睫,缓过神来。
大多人会称呼她为云卿,康熙帝喜欢叫她卿卿……前世今生,只有一个人喜欢唤她为“云儿”。
太过于珍贵,以至于她无法接受,因为无所回报。
年近二十岁的他,个头又比四年前高挑许多,整整高出云卿一个头。
“皇上说笑了,皇后娘娘如今凤驾在坤宁宫呢。”
他前世的妻。
但云卿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的背景,久久不曾动弹。
云卿强忍着悲恸与不舍,狠心抽开手指。
何况今生今世,胤礽已有他的妻,云卿也没有再去拆散他们的道理。
云卿的手指,在他手心轻颤,好似不受控制地舞动着,“皇上,请放手吧。”
云卿亦是有所察觉,他没有自称“朕”,还对她保留着前世的习惯。
带着遗憾离开。
云卿不自在地背过身,眼看就要装不下去了。
瓣是云卿亲自去采摘的。
这法子,云卿早已习惯成自然。
如今独独被胤礽提及,她也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法子还是前世时,他教给她的。
他一语道破。
他率先打破沉默,“用玉瓮拢梅香的法子,云儿还都记得。”
……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用不到这个称呼,不曾想,造化弄人……
云卿长睫颤了颤,匆忙垂下眸,几滴热泪珠顺着长睫,悄然滑落。
“你再唤孤一声夫君,孤便放手,成么?”
云卿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只闷头去取他手里的那只玉瓮。
拂落一层皑皑白雪,恰是带走梅花瓣上的灰尘。用小木夹子,挑选花蕊里最细嫩的一两片,夹进干净的玉瓮里。
她仰头凝望着他,白嫩的脸颊被寒风吹得稍有泛红,与胤礽梦境里大婚当晚她娇羞的神色,很是相似。
这一刻,他双手捧着的好似并非一只玉瓮,而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真心。
一寸一寸地抽开,一寸一寸地将他推远。
胤礽拿到圣旨,次日一早便走了。
胤礽眸子里的笑意,清减许多。
她前世的夫。
他一手托着玉瓮,一手顺势握住她泛凉的指尖,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捂着,“不过是片刻相逢,云儿也舍不得分些精力给孤么?”
“皇阿玛在拟旨,约莫还有一会。”
他嗓音低沉而哀戚,听得云卿的心,阵阵抽痛不止。
她都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他的那一句“我们初见原是新婚夜,孤掀开你红盖头的那一瞬,终身难忘”,还回想在她耳畔,经久不散。
红梅树下,胤礽一袭白衣胜雪,光风霁月。
时间所剩无几,胤礽没再过多纠缠,将玉瓮还给云卿,又顺势轻搂她在怀,松开,头也不回地款步离去。
“……皇上说笑了。”云卿顾不得接过那瓮新摘的寒梅,抬脚往外走,“本宫去书房瞧瞧。”
但他还是舍不得对她发脾气,“云儿,孤知道是你。”他轻叹一声道:“你每次说谎时,总会不自然地梳理发稍,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这是他前世交给云卿的法子。相比于开口大的碗,玉瓮开口小,梅花瓣装进去,香气可以经久不散。
面前的大男孩,用孩子气般的语气,执着地讨价还价着:“孤不是来和皇阿玛抢你的,孤愿意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还想着,再多看上你几眼。”
没办法,朝夕相处多年,对彼此都太过熟悉。
结果,纹丝不动。
然而时间有限,康熙帝一直拿云卿当眼珠子般看守着,胤礽不过是趁着他在书房拟旨的空当,才能与云卿这般近距离地说几句体己话。
直到有寒风吹来,吹散红梅枝头的雪,红色与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而落,阻隔了视线。
他也低头凝望着她,痴痴的,舍不得挪不开眼。
在他的云儿面前,他宁愿一直都是那个东宫太子。
“可她终究不是你。”
“既是此,本宫先去厨房瞧瞧。请皇上稍坐,约莫半个时辰,这梅花糕便能出锅了。”
云儿……
她收拾好情绪,用手微拢鬓角碎发,抬眸佯装不懂地笑道:“这法子还是本宫在闺阁时,一位教书师傅传授的。皇上日理万机,不仅通晓四书五经,竟是也懂这些微末闲散的法子?”
可云卿不能承认,如若因为她,叫他们父子相争,何等残忍?
直到攒满小半瓮,云卿才招呼玉珠往回走:“差不多了,咱们……”
胤礽双手亲自捧着那只玉瓮,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卿身后,丝毫不见九五之尊的架子。
对上胤礽温润如暖阳的笑,云卿的笑意被衬托得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