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像风筝一样轻。
袁轩惊愕地看到,被自己摔出去的人并没有落在雪堆里,而是轻悠悠地、像片羽毛似的在空中打了一个半旋,而后背对着自己落到了地上。
“不去看看你的兄弟么?”那人依旧在笑。可是这笑声,在袁轩听来异常地可恶:“他们都在哪儿呢?!”
“为什么问我呢,自己看看不就好了?”
“你搞的鬼,你自然比我清楚!”袁轩只觉得火在自己胸腔里烧,“人呢?!”
那人颇无辜地摊了摊手,就在袁轩刚要伸手揍他的时候,很适时地向后一指。
袁轩愣了。
帐篷,完好的帐篷。白天里拾剩下的几根柴火还在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隐约能看到几行脚印,估计是谁晚上起夜留下的,还没来得及被雪埋上。
袁轩像在梦里似的,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掀开门——
眼泪夺眶而出。
大家都在睡着,打鼾的打鼾,踹被的踹被,有的人把臭脚丫子塞到了别人鼻子底下,有的干脆就从铺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继续打呼噜,结果梦里还知道自己冷,全身缩得像个球。
袁轩看了一会儿,一点声音也没有出,撂下帘子,转身走了出来。
“现在不怪我了?”
袁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在袁轩肩上拍了拍:“开个小玩笑,真生气了?”
袁轩拨开他的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人只是笑笑。夜色里,他黑发下的肤色几近雪白,白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那双有意回避着袁轩视线的眼睛,又像夜色本身一样浓郁。
“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你信么?”
突然间的对视。
袁轩如遭电击。现在,他已恍恍惚惚地明白,这人有时候故意不看别人眼睛的动机——他的眼睛有某种特殊的能力,一定是这样!一下子和他的眼睛对上的话,会非常不舒服…就像陷入了什么一样,不能自拔……
“找我?”袁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的只不过是移开自己的目光,“你之前认识我吗?开什么玩笑!那些被你毁掉了的哨岗呢,你别告诉我你也全部认识他们!”
“啊呀,了不起。”几下掌声响起,“你居然猜到了。确实呢,我本来想认识他们的,可惜,他们没有那个资格,让我认识。”
变化了!他的声音…又变化了!他总是用这个沙哑而动听的音色,说一些让人火冒三丈的话!
袁轩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啊,这么说,我们可真荣幸啊。”
“不是你们,是你。”
“……!”
“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那人的微笑,在黑夜中显得神秘莫测,“和我一起?”
……
这个世间的事,有很多是人不能预料的,比如山崩,比如海啸,但还有些事是人虽然不能预料,但事先想过对策的——
比如说哨岗塌了就要给士兵们换一个新营生。
“嘿嘿,轩哥!这回你不说我是乌鸦嘴了吧?”南瓜兴冲冲地从队伍后面跑上来,和袁轩并肩而行,“这回咱们能上镇里了!”
现在他们就在镇里的小路上走着。
西铎镇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由于靠得极北,再往北就没了人烟,所以小镇要想扩大规模,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南伸,这也就决定了,整个镇的规划非常乱,尤其是靠北的这一侧,几乎没有大路,只有小路。这里也是有四季的,夏天和冬天的区别就是偶尔下雪和一直下雪,无论何时,只要放眼去,到处都是白的。
即使是这样,这些一直在哨岗里窝着的孩子也非常兴奋,因为终于能看到能喘气、会说话的活人了,而且如果运气好,保不准就驻扎在城里,再也不用去什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吃风雪了。
小镇的长官据说是为了以身作则,发扬艰苦朴素Jing神,坚持在自己祖传了三代的老宅子里办公,不肯搬到靠南的新城区去,仅这一点,就被老百姓们树大拇指。其实好官是非常容易做的,只要你给大家办事,只要你不太过分,那就是青天上掉下来的大老爷啊。袁轩他们一行人,在小镇守卫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这个老宅子门口,在雪地里站了得有半个时辰,里面终于传出话来,让大家进去喝杯茶暖暖身子。
一切都像想象中的一样,又有些和想象中不一样。袁轩他们事先就想到了一定见不到老爷的面,果然吧,磨蹭了半天大公子替他爹出来了,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袁轩他们也就赶紧从板凳上起来回了礼;大家事先想到了必然会一时找不到安顿的地方,果然吧,大公子恭恭敬敬地敬了袁轩一杯茶以后,表示现在镇里实在没有这么多岗位可以安置失业工人——好吧那个年代还没有袁轩他家附近的洋人工厂里的失业工人这一说——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稍安勿躁。
他nainai的,吃的住的都没有着落,我们不躁谁躁?!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