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两个月之久,随着冬日的泠冽来袭,徐延深藏心底的感情却愈加热烈汹涌。徐延无法压抑心中翻腾的想见他的情绪,同时却找尽各种借口拒绝心中这份密不透风的扭曲情感。终于这些疑惑、担忧,自我怀疑、自我拒绝,在焦灼的等待中消磨殆尽,只剩下确确切切的年少柔情日久弥新。
少年的心中住进了一个人,在这年萧瑟的秋天。
徐延家祖宗八代纯纯正正种田户。到了徐延他爸这一代,生了徐延和徐续两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就跟要打破前八代祖宗的种田家规似的,徐延和徐续兄弟俩的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尽管差了三级,但在学校都是学生的眼中钉,老师的绵里针,专门拿来增加和调动其他学生的学习动力。徐延他爸每天都能听见乡里乡亲长吁短叹的羡慕和抱怨,两个孩子让他引以为豪,却也无法掩盖住捉襟见肘的经济能力。
却不想这一年,徐延高考失利,大跌同学和老师的眼镜,但也让徐延他爸偷偷喘了半口气。徐延就读的高中位于离家十几公里的镇上,上了高中就有晚自习,让徐延大半夜往家赶一点都不现实,于是徐父在镇上给徐延租了个小单间。单间虽小,但租金却一点都不便宜。镇上的高中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省重点中学,每年高考都有令人惊叹的名牌大学升学率。因此有不少不是本地人的家长想法设法把自个儿孩子送进这所高中,还专门租房陪读。镇上的房租见势上涨,连带着吃饭等消费都高了不少。徐延高中三年省吃俭用,却仍将徐父这些年来的积蓄花了差不多。农民一年到头种田能挣到多少钱,年头好收成多的时候,也只能靠卖水稻挣个万把块钱。徐延一旦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这些钱徐父根本拿不出,除非让徐续辍学。但在徐延眼里,他决计不会让徐续辍学以换来他上大学的机会。如果这个家里一定会有一个大学生,那必然是徐续。徐延和徐续不同,他的智商只能算中等偏上一点,他之所以能保持优秀的成绩,都是他挑灯夜读,费心费力地扑在学洗上,不在玩乐上面浪费半秒。但徐续是真的智商高,尽管贪玩,但总能轻轻松松的就在学习上取得比他还要优异的成绩。徐延相信,等到徐续高考,一定能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到时候,他跟在弟弟身后进大学看个一圈也就知足了。
然后高考失利的这一夏天,徐延在家帮着做家务和农活,目送着徐续踏入他的高中母校,就跟着同村一个不算亲近的亲戚来到市的一个工厂上班。比起农活和家务,工厂里的活儿对于徐延来说过于沉重,搬铁皮修机械,而且待遇也不好,住的是大通铺般的出租屋,吃的是没带多少油腥的菜就着白饭或馒头。徐延干了两个月就瘦成皮包骨头,还生了场大病。没挣到多少工资,还连累那亲戚被工头骂找的什么人干活简直就是耽误做工。于是在那亲戚鄙夷的眼光中,徐延灰头土脸地辞了职,投奔了在市里面当少爷的于健。
日子还在继续,他得撑下去,他得挣钱帮徐续存大学的学费,他得减轻老父亲身上的重担。
其实,不是徐延多么伟大,对于母亲早逝的这个家,徐延早已习惯先于自己去考虑父亲和小弟。
如果每个资优生的背后都有一个成绩又差个性又痞的死党,那必要如同徐延和于键这般。这两个人的脾性相差万里,但还能成了勾肩搭背的死党,徐延是因为于健能打能闹能罩着他,于健是因为徐延能给他抄作业帮他躲避死盯自己的班主任。这一开始的默契就这样保持了十几年,友情不易,且行且珍惜。
于健吊儿郎当地靠在正门旁的招牌边,看到徐延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翻来覆去的抠着指头,猜也能猜到个大概,摇头直咂咂嘴说了句真可惜。
“不是我说你,你为了你弟不念那个书,以后有你后悔的份儿。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潇洒的很,我可是很怀念上学时候的。”于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踢了踢徐延的小腿。
徐延也不跟他烦,翻了于健一个白眼,“不愁吃不愁喝还不用脑子的日子当然好过。”
一句话噎得于健一口烟没吸上来,呛在嗓子里像五脏六腑起了火只往脑袋里面窜。果然这烟不好抽,于健感叹了一下被自个儿小舅带上的陋习,掐灭了手里的烟,“算了,别说兄弟不罩着你,来这里面上班,一个月四五千的工资是有的,平常花销也不少,不过你跟着我住楼上的员工宿舍除了吃喝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可想好了,这里面不比其他正常上班的地方,乌烟瘴气什么鸟都有,你可得好好跟在我屁股后面。”
徐延又翻了一个白眼,“行了,大哥,小弟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我上我的班挣我的钱,其他的我哪管得了那么多。再说,就我这学历还能有更好的工作给我?”一说到学历徐延眼神就暗了下去,又低着头开始跟自己的指头较劲。
于健看着他失落落的样自个儿心里也不大舒服。于健是自己没出息没有读书的那份心,连高考都是他老子攥着皮带抽着他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便考了考。考完立马奔自个儿小舅给人当酒保的这家来了,也不是为了挣多少钱就是为了玩,上高中的时候可没少被他小舅忽悠的心痒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