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昆吾山上。
成渊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朴素简单而陌生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一个墨染白衣的男子坐在床边,侧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醒了。”男子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成渊环顾四周:“这是哪?你是谁?”
“这里是昆吾派。我是昆吾派大弟子,长风。”白衣男子淡淡地回答道。
原来是你。成渊微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他仔细打量这个名叫长风的男子的样貌——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一派气宇轩昂端端正正的模样,和自己不同,那是一种不涉世事、不染尘埃的干净。
这个男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罗乘风。
不,确切地说,当他舍弃掉罗家的一切,踏入昆吾山的那一刻起,罗乘风这个人便已经死了。眼前的这个人是昆吾派掌门紫霄门下的大弟子,长风。
一想到这里,成渊的内心便又是一阵暗流涌动,他刚要起身,只觉得肩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自己此时是裸着上半身地躺在床上,从肩胛骨到前胸已被仔细包扎过,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稍微一动作,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长风伸手将他制住:“你的胸背和脚都受伤了,先好好躺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嗓音低沉而温暖,就像一股和煦的春风。
成渊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假身份,长风看上去并不是很相信,但也并未继续追究,而是大度地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成渊养伤。成渊的伤其实并不重,他有时待在房间里,有时会外出走动,细心留意着长风与他的师兄弟们的一举一动。长风虽然身为掌门紫霄门下的首席弟子,但是性格平易近人,随和可亲,颇受师兄弟们的爱戴。他就像初春的阳光,温暖柔和,绝不咄咄逼人,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为夷大概也是这样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吧。
淮南郡王谢云的小儿子谢微忆,现名为夷,是三个月前才拜入紫霄门下的最小的弟子。生得眉清目秀,活泼机灵。为夷很喜欢长风,而且是毫不掩饰的喜欢,他的每一个眼神和一举一动中都包含着强烈而直白的爱意,有时他会像个占有欲极强的孩子,对每个长风关怀过的人释放敌意。比如对于成渊,一开始为夷就很不客气。一听说长风要给成渊换药,为夷的脸就立刻黑了下来,硬是把长风推开,说以后换药煎药这种事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大师兄。也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故意,每次给成渊换药时,为夷的手脚都会特别粗鲁。有一次,成渊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他:“为夷少侠,冯某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为夷给成渊包扎好,在他伤口处重重一拍:“说。”
成渊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冯某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为夷立马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冯公子,何出此言?
成渊露出一个苦笑:“为夷少侠大概是误会了,冯某感恩长风少侠的救命之恩,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为夷登时脸红了,扭过头去:“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成渊会心一笑:“为夷少侠何必遮遮掩掩,冯某可不是瞎子,你对你师兄的情意早就已经不是师兄弟这么简单了吧。”说到这儿,成渊夸张地长叹一声,“只不过看你师兄这迟钝的样子唉,也不知道你这份心意要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知晓,不如我帮你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为夷没想到自己的一腔情意居然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点破,不禁又羞又急:“你、你可别在我师兄面前乱嚼舌根!”
成渊奇道:“为什么?你不想让你师兄知道你喜欢他?”
为夷哼了一声:“就算要告诉师兄,我也要亲口告诉他,才不要旁人替我说。”说着,他收拾了东西,扭头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还特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成渊,“千万不可以告诉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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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夷面上对成渊毫不客气,但或许是被成渊主动挑明了心事,第二天来给成渊换药的时候,为夷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手脚也不再粗鲁。
“大师兄真是个木头脑袋,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呢。”为夷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冯公子,你教教我该怎么做啊。”
成渊心念电转,只向他招招手:“为夷少侠,我想下去走走,能过来扶一下我吗?”
为夷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床前,弯下腰去搀扶成渊。成渊看准时机,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拦腰抱住,为夷啊地失声叫出,随即一个翻身被扑倒在床上,手腕被成渊紧紧地反扣在头顶。两人的脸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成渊无言地凝视着为夷,为夷则呆呆地看着他。
随即,成渊微微一笑,松开了为夷:“就像这样,学会了吗?”
为夷顿时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起来,躲得远远地,捂着刚才那只被成渊压得有点疼的手腕,结结巴巴地开口:“冯、冯公子,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