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不觉得背后森冷了。
相反,此时他望着朴之桓,望着那张苍白憔悴的脸,胆怯犹豫的脸,四肢涌起的只有愤怒、狂躁和无尽的暴虐。郁燥的火焰在他体内熊熊燃烧。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撕烂朴之桓的嘴,剖挖对方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盛满了剧毒的汁液。
“……凌浩一嘲笑你并非偶然,是我给他听了在水上乐园的更衣间里,你和靳子辰亲热的音频……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跟踪你了,小岩……我看着你被小混混威胁着改变信息素,将你安顿到周边的旅馆,同时发短信给靳子辰和凌正,让他们来寻找你……”
“然后,借着你对凌家的不满,我让你喝下了混有Alpha激促剂的酒。……这样一来,你的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很可能因为凌浩一的侮辱而反弹。我在旁边看着你,看你闹了个翻天覆地——那些跟凌正一辈的人根本打不过你,你不知道我看你把他们打得满屋乱跑的样子有多开心。那才最像你,小岩。跟在凌正身后,卑躬屈膝、任劳任怨,那根本不是你……”
朴之桓浑浑噩噩地说着,眸底又溢出恶毒的狠色:“……最后,动手把你搡到地上的,是凌浩一的父亲凌建勇,凌家老四。他打了你一巴掌,踢了你两脚,因为看到他儿子凌浩一被你痛殴。哈……那个老东西,他早该去死了。但是轻易死了太便宜他了,他很快就又要出院,到时候再把他打进医院就好了……我得反复地折磨他,让他这辈子都活在恐惧、焦虑或者痴呆之中,那才值……”
“你给我闭嘴!”
朴之桓话未说完,被许岩一声暴喝打断,整个人都处于思维断片的状态。他目光迷茫,面颊忽然挨了一拳,紧接着腹部受到重创,横亘其上的伤疤迸裂般剧痛,让他满头冷汗,一下子瘫软在地!
“呃……”朴之桓痛苦地捂着腹部,大汗淋漓,虚弱地唤道,“小岩……”
砰砰两声!许岩的拳头又一次揍上他的脸。朴之桓喘着气,血液沸腾似浆,黏住了他的每一寸关节。
许岩肩膀发颤,双眼爬满血丝,牙齿咯咯作响:“他妈的……你说谁可恶,可恨,该受到反复的折磨……”
“最可恶的恶棍,不就是你吗?!”
他拎起朴之桓的衣领摇晃,一半痛恨,一半悔愧,声嘶力竭地吼叫:“在凌家卑躬屈膝、任劳任怨又怎么样!我愿意!那都是我的个人意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干涉!从以前就是,朴之桓,你以为怎么样对我好,可我根本不想自己的生活由你决定!你想毁掉我便算了,你知道我的家人因此遭受了什么吗?!”
“我妈,我弟,都因为我在凌家的劣行受到了牵连!你把我蒙在鼓里,自己搞乱局势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就凭许洪强那个混球,凌家想整我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却还在火上浇油,生怕我们被害得不够惨!如果……如果不是靳子辰在,我们根本——”
“对不起……小岩……对不起……”
朴之桓抬起被揍得淤肿的脸,紧抓着许岩的手臂,仿佛要在四周阒静的阴影中死去。他惶恐而哀切地说:“小岩,你打我吧。再用力打,把我打死我也没有怨言。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抛下,不该盲目地相信其他人……你跟靳子辰在一起就是老天对我没有照顾好你的惩罚,我认了,无论是痛苦还是悲伤,我都愿意承受……”
“但是求你了……不要以为我是想报复你,让你难过,让你受伤,才这么做的……我……我最初只是希望……”
声音的最后,朴之桓已是泣不成声,脆弱的泪水沿着泛红的眼眶滚滚而下。
“当你不再把视线聚集在凌正身上后,能够转过头,一秒也好,看到一直跟在你身后,准备为你献上所有爱的我……”
许岩吼道:“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就算不是凌正,不是靳子辰,我会选择的Alpha也绝对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你朴之桓——”
许岩怒不可遏地扬起手,正打算给朴之桓一巴掌——
“小岩……”
朴之桓哭着说道,“在你是‘Alpha’,而我是‘Omega’的时候……你分明会叫我‘阿桓’的……”
***
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许岩想,自己这次在朴之桓面前又输了。他没打得下去。他举在半空的手臂就那么滑稽地颤抖着,看朴之桓哭得伤心欲绝,像极了一片透明易碎的花瓣。
很久了。虽然朴之桓成为Alpha后,时常在他面前委屈幽怨,但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容依然罕见,记忆里只有望着他微笑痴笑的朴之桓才最真实。
他只记得,朴之桓上一次这般哭后,刹车刺耳的轰鸣震碎了夜空,血色在雨季迷蒙的沥青路上铺展,连绵的雨丝和蒸腾的水汽化为阻隔他们的重重山海。那次是怎么说的?“要是你真那么爱我,离开我就活不了,那就去死吧”。他说,他永远不会爱上朴之桓,如果朴之桓无法停止对他的爱,那就去死吧。
然后朴之桓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死,只因为非爱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