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台阶只有五个,可他却仿佛走了一辈子,从第一次见到朴之桓宁静的面庞开始,到对方无声无息躺在血泊中结束。他的下体隐隐作痛,朴之桓发疯时捅伤的地方本来已经恢复,此刻却再度疼痛起来,提醒着他们腐败变质的关系。
对,错,泾渭分明的两样物什,混合了竟如泥沼一样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痛,朴之桓也痛。他错了,朴之桓也错了。他活着,朴之桓还没有醒。那俊美的面庞和修长的身躯在死神的威胁下沉眠,醒后也很难想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边走边想,脚下的影子被无尽的思绪充塞得膨胀。夜幕降临,他已走到县城里唯一一处海域附近,落寞的影子孤零零的镶嵌在茫茫海面上。再往前走几十米,海面会变低,岸上有防护堤,下面就铺有零乱的礁石。
许岩望着下方涨潮至浅滩的海水,假如夜间风大,潮水上涌,第二天浅滩能够被海水淹没几尺,任泛着腥气的浪花拍打湿滑的石壁。
人可以从台阶上走下去,海水和落脚点不过咫尺之距。躺在浅滩上,能很清楚地听到海浪的涌动声。它们在沙滩上爬动,滑过礁石的表面,味道很腥,声音很沙哑,像某种形体庞大的怪物,只在夜晚流浪人间。
这般想着,许岩便真的走了下去,迎着八月底沁凉的夜风,躺在湿冷的砂砾与礁石间呼吸。
涌动的海水打湿了鞋底,似乎很快就能没过小腿,爬上腰腹,将他整个人吞没在轻缓的水幕中。
许岩麻木地摊开手脚,觉得自己的姿势跟朴之桓车祸后倒在沥青路上的模样足够像了,这才仰起冻硬的脖颈,对着厚重的夜空,齿关发颤地自言自语。
“朴之桓。”
他的双眼沉浸在渺漫的云层中,“如果你死了,那就让海水涨潮,把我也淹死在这里吧。”
………………
………………
………………
死是不可能死的。
活着尚且不是件容易的事,死比活着轻松一百倍,死怎么会更容易呢。
“嗬……”
在浅滩上苏醒时,大概是早上六七点钟。许岩是被冻醒的,一干细胞在体内哇哇乱叫,成功把他从半死不活的亚状态中拉回。
他那双破球鞋湿漉漉地套在脚上,周身满是咸鱼似的苦涩腥气。许岩转动着空茫的眼珠,看黑沉的潮水后退,风波轻柔地拍打着礁石,金色的曙光自广阔无垠的海岸线耀眼升起。
苍穹一角显出冰块般的颜色,缓缓收缩,汇入他黑漆漆的瞳孔深处。
是亮的。
海水在他为之悔愧的黑夜退潮。
他活着。
黎明在跳动。心脏在蔓延。
许岩望着鱼肚白的天空,玫瑰色的云霞浩瀚如海,黑暗层层折叠,宛如朴之桓缓缓睁开的狭长双眼。
他突然笑了。蓦地觉得此情此景,就好像。
那个人不让他死。所以,醒了过来。
驾驭着骇人的风浪,从他身边退去。
许岩爬起来,趔趄着步上堤岸,迎面撞见一个清晨跑步的路人,以蓬乱的头发和满脸的菜色吓了那人一跳。没有生的喜悦,也没有死的哀愁,他的脑袋里只是充满了大大小小的琐碎事宜。
包括昨晚彻夜不归跟母亲赵婉容撒的谎,球鞋上越磨越大的破洞,还有饥肠辘辘的肚子。
他的手机比他抗冻,海边过了一晚,还是生龙活虎的。许岩恹恹地在逐渐开张早餐铺子的街上闲荡,走到一家自己最常买的包子铺门口,有气无力地喊道:“老板,四个包子,两荤两素,连一下wifi,给你付账……”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岩耸着双肩,怔忪地看一个高挑冷漠的男学生,背着书包,手里提着豆浆和包子,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
“……”
他这边目不转睛,对方却连头也未回,两条长腿径自跨上自行车,背影如一道冰冷的风,远远将车子骑走了。
那是凌正。
………………
………………
………………
【第一天。晚上5:20到他校门口等着。早了。他值日,今天周三。】
【第二天。晚上5:30,这回等了10分钟他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个不怀好意的Beta,一看就是馋他身子,盯着他直到出了校门。妈的。】
【第三天,晚上5:35去等着,差点没遇上。以后也要早一点。】
【第四天,晚上5:20,等着。过了15分钟他出来了。以后就这个时间吧,比较放心。】
【第五天,他是不是看见我了,总觉得他的脑袋在偷着往后转。靠。】
……
【凌正,我喜欢你】(以上内容被涂改划去)【凌正,你个傻逼。】
【第十六天,晚上还是5:20去的。这两天他果然是有奥数竞赛,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那个缠着他问问题的女的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