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一时没有说话,不安地皱起眉头。这时,泽维尔再加一码:“苏格兰场很重视这个失踪案,毕竟李先生与这里发生的上一起案件有关。另外,在他失踪之前,有一些话似乎可以将失踪的原因指向修道院,如果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这将是一桩震惊大不列颠的大案。我也不希望为难您,只是——”
修士们一天劳作6-8个小时,而用于祈祷诵经的时间也有4小时左右,众人虔诚的模样让人望见就心生平静。
“抱歉,丹尼尔?”
兄弟情深不一定总是可信,但对利益的渴望很难作假,这动机站得住脚。泽维尔想着,掏出笔记本写了起来。
他长舒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让您见笑了,泽维尔先生。别担心,只是身体出了问题,人到老了,像机器一样,各个零件都有磨损,我感觉好像随时要从身体里跌出来似的。就快到退休的时候了——好吧,我会尽快通知管事和其他修士,如果能帮到忙就太好了。”
“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
“理论上是的,不过请放心,清白的人一定不会蒙冤。”
泽维尔不得不花了些时间安抚院长的情绪。
“……”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院长不安地打断了他,然后又小声道歉,“修道院里都是好人,先生。他们中有教师、医生,都是些好人,是正派的人。您不能……”
院长急急忙忙作出制止的动作,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摸出一包药片,就着面前的冷水服下,自己调整呼吸,许久才平静下来。
“这……”院长还是犹豫,“如果我说了谁,谁就会被列为嫌疑人吗?”
,没人注意到这个像士兵似的无礼家伙眼睛正滴溜乱转、当众开起了小差。
泽维尔记得李启明和自己讨论过这个表哥的存在。戴维家里有一块年收入500磅的限定继承土地,作为独子的戴维死后,将落在这位表哥丹尼尔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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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戴维——愿他安息,戴维的表兄。”
“我对李先生的失踪深表遗憾,愿主保佑他平安无事。不过据我看,他在离开之前表现得一切正常。”院长回忆说。
这时,以撒仍然像条忠犬一般默默地坐在一旁,心里很疑惑地想道,泽维尔好像很早就不再协助苏格兰场破案了。他记得这件事在报纸上刊登过,用一个小板块……不过这不重要。他不是爱琢磨事情的人,很快就把它忘记了。
“丹尼尔和戴维两兄弟关系亲密,戴维走后,他的哀伤非比寻常,那样剧烈的感情难以作伪,至少我绝不相信所谓丹尼尔图谋戴维家田产的流言,”院长说,“在那种情绪下,被那位亚洲侦探怀疑谋杀自己的兄弟,丹尼尔一时冲动和他起了争执,但很快两人就和解了。”
得到泽维尔的再三保证,院长才继续说:“李先生和丹尼尔修士起过言语冲突,并不严重。耶稣啊,丹尼尔是个好人,只是性格太过耿直,正因此,我绝不相信他会做害人的事。”
“请说下去,”泽维尔说,“我们的所有谈话都会保密。”
祈祷过后终于进入正题,泽维尔和以撒坐在一侧,院长坐在对面一侧,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其中以撒是因为受到嘱咐,尽可能地摆出警觉如猎犬的、不好招惹的表情。
以撒能做好所有被要求做的事,泽维尔希望他在必要的时候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也许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在罗伯特院长犹豫的时候,他凶恶地瞪了老人一眼,把可怜的家伙吓得一时间竟剧烈颤抖起来,额角不断沁出豆大的冷汗,打湿斑驳的灰发;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紧紧搅在一起,不难想象长袖下肌肉痉挛的状态。
他
院长沉思片刻,看了泽维尔一眼,很抱歉地说:“李先生的确说过一个地名,但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泽维尔已经尽可能地委婉,但院长仍然被这话吓了一跳,并且有一瞬间露出不悦的神色。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就好像在说修道院里藏着个犯罪分子似的。
“您怎么了?”泽维尔急急忙忙站起来,“我是医生,请让我为您看看……”
“他有没有告诉过您离开的原因或者目的地?”泽维尔问。
事实上,这所修道院里四处都洋溢着平静安定的氛围,完全没有被数年间偶然发生的几起命案打乱节奏。然而,上帝的牧群中间,并非每个都是羔羊。
“您知道,在他失踪之前,他因为调查戴维的案子在修道院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想知道他和其他修士的相处情况,并且希望您能允许我在修道院里走动、单独地和一些修士谈谈。”
一个病痛缠身的、快要退休的老人,不希望自己在任期间有什么差错也是人之常情。泽维尔对他表示理解,院长笑了一下,说:“李先生是个很温和的人,在修道院调查期间,虽然和修士们交情泛泛,但大家都对他印象不错,因此我不认为谁对他有怨恨,除了……”他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