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白哭了一场。
他吃了止痛药不久就睡着了,一觉起来,发现灵魂还好端端地留在身体里,甚至有力气下床走走。
他很惊喜地说:“说不定就要好起来了吧?”可是不到中午又开始发热,高烧得出现痉挛的症状,时睡时醒,连开口让以撒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病中的他像小孩子一样无常,要紧紧抓住以撒的手才能止住颤抖,但在短暂地清醒时因为看见以撒坐在旁边,又羞又气地说:“出去!”却不知道自己哭了,眼泪也非常烫。
“唉,兰登,”以撒很是低落,“我是个蠢人,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
他的喃喃声被泽维尔听去了。天使艰难地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掌心:“杀了我吧。”
以撒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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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相信我,我最会死了。”
以撒面无表情地提着麻绳说。
“等等!”泽维尔激动得破了音,怕再不开口,以撒就要拉好绳子,走过来往他胳肢窝底下一叉一抄、直接把他提起来挂上去。
“怎么了呢?”以撒问。
泽维尔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忽略他英国式的含蓄和因为害羞使用的各种代词,以撒理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泽维尔觉得虽然自己有根漂亮的好鸡巴,但是并不希望死的时候也看见它竖起来。
“好吧。”
以撒让泽维尔在此地不要走动,去拿了把刀来:“这开刃了吗?”
“开倒是开了,”泽维尔犹豫地说,“但是我好像记得上次黛西不小心拿它切了水果。”
“没杀过猪就行了,”以撒说,“闭上眼睛。”
泽维尔乖乖闭上眼睛,但是当以撒面无表情地举起刀要刺下来的时候,他有所感应似的,突然睁开眼睛,一看不得了,惊得目眦欲裂,连忙握住他的手大声喊停。
“啊!啊,吓死我了!”泽维尔说,“你怎么跟个屠夫似的!”
以撒就想不通怎么泽维尔的事儿这么多。
“那怎么样不像屠夫呢?”他问。
“你表情不要那么冷酷行不行,”泽维尔抱怨,“好像很恨我一样。”
“懂了。”
以撒狂笑着举起刀——
泽维尔从床上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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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鸡飞狗跳,以撒提出所有死法都以泽维尔大呼小叫地拒绝告终。最后,泽维尔自己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样,我吃点安眠药,”他说,“等我睡着以后,你再动手。”
“好吧。”以撒被来来回回折腾得够呛,但还是任劳任怨地拿来药瓶搁在床头,倒了杯温水帮泽维尔服下。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候,以撒躺上床来,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不着边际地聊着闲天。
以撒握住泽维尔的手,一节一节捏过他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结过婚?”
“差一点点。”泽维尔说。
因为以撒没说话,他想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补充:“在吃醋吗?都是快三百年前的事啦。我记得她比我年纪大很多,对我也不坏,我不讨厌她。所以,如果非结婚不可,那就是她吧。”
以撒哼了一声,问:“什么叫差一点点?”
“因为我死了,傻瓜,”泽维尔说,“霍乱,那种会让人吐绿水的病,我那个该死的酒鬼老爹因为天天喝酒,竟然逃过一劫。我死的时候,他又喝醉了,只有我妹妹来看过我一次。她太小了,竟然不知道……”
泽维尔不会忘记自己离开人世最后看见的场景。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门轴转动时会发出吱吱声,小女孩费劲儿地踮起脚握住门把,走进房间。房内很昏暗,泛着霉味,空药瓶倒在地上,一小滩水渍里有几颗纽扣,旧木桌的四角垫着报纸,瘸腿椅子上搭着一件补丁衬衫。
床上躺着一个人,她给他掖了掖被子,就轻手轻脚出去了。门外,一个男人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什么,她说:
“兰登睡着了。”
一线挂着灰尘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苍蝇落在床上那人的嘴唇上,嗡嗡。之后是长时间的寂静无声。
……
“她出去之后,我看见死亡天使站在我的床前——我见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只是当年恰好有一个路过的能天使推了我一把。”
“能天使?”以撒问。
“嗯,”泽维尔开始变得迟钝了,“那个能天使,从背影看像个男人,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但是后来欺负我的小混混不知道被谁给收拾了;我爸喝醉了提起棍子揍我,却一屁股摔在地上。我向隔壁人家的女儿求婚,当时身上的钱只够买一束花——但是那天清晨,我出门前在窗台上看见一枚银戒指。”
“什么样的戒指?”以撒追问。
泽维尔没有回答他。他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八岁,从马车下被救的那次,我身上揣着别人的钱包。我是个无名小卒,没有钱,没有学问,没有任何天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