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微微俯下身去,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因为疼痛而忍不住紧蹙眉头的奴隶,眼眸里泛着鄙夷的冰冷锋芒,嘴角微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对眼前的奴隶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谈公平?”
那冰冷而又仿佛夹带着伤人利刃般的话语,顷刻间让凌风僵住了身体。
寐抓着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仿佛手里揪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偶般,戏耍似的缓缓拍了拍凌风冰冷僵硬的脸颊。
他染着浓浓不屑与嘲讽的声音在调教室清晰地响起——
“从你应下交易成为一个奴隶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没有资格跟任何人谈论‘公平’。人生而平等,每个人与人之间都可以追求公平。但是……”
寐顿了顿,攥着凌风头发的手又使了几分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一张小脸血色褪尽已然苍白如纸的奴隶。
“你已经不配作为一个‘个人’,你现在只是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玩具,一个可以任由你主子拿捏的奴隶。你现在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有作为商品的编号。要是你未来主子愿意,他也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哪怕是砍断你的手脚把你做成人彘,或者废了你将你丢给任何人享用,甚至是随时随地把你碎尸万段,他不需要给你任何理由,只要你主子愿意,只要他下了命令,你就只能乖乖地承受。”
“当然,你也可以反抗,只要你觉得你有能力摆脱这场交易,有能力摆脱你体内的双芯片的控制,可事实上,你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去妄想‘公平’?”
“……”
凌风的身子颤了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寐的话一刀见血,虽然直白而残忍,却没有一点错处。
事实的确如此。
从他将自己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万俟家大少爷,曾经是那个受尽赞誉和期许的天才继承者……
而现在,以后,他却只是一个卑贱随时可供丢弃的奴隶而已。
凌风似乎被寐的话语彻底地打击到,苍白着一张小脸垂下了眸子。
“……对不起……寐先生……”
呢喃了片刻后,从凌风的唇间溢出了一声细若蚊鸣的回答。
那清脆的声音里染着破碎的颤音,夹带着稚嫩的哭腔。
凌风低低垂着的小脸漫着深深的挫败与悲伤之色,向来澄澈的黑眸已经浸润着水光,似乎在下一秒,这个被狼狈地扯着头发的少年就要哭出来了。
但他却又死死地抿着唇,睁大了眼睛倔强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寐刚刚的一番话,无疑是将凌风心底那份坚持毫不留情地击碎,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到了他的面前。
静静地打量着手里揪着的小小少年,寐原本清冷无波的眸光里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寐很清楚,凌风虽然成为奴隶来到夜岛已经接受了一年多的训练课,但他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从万俟家成长起来的少年。
在鞭子的惩戒下,他会开始摆出驯服的姿态,仿佛已经接受了调教般乖乖跪着遵从命令。但是实际上,凌风心底依旧是有他自己的骄傲和底线的。
所以,当寐的言语或行为触及到他的底线时,他也会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展露了攻击性。
这极有可能会在无形中随时变成伤害未来主子的威胁。
既然如此,寐便不能放任这种威胁存在。
他必须让凌风彻底认清现实,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玩具的现实。
但是……
原本,面对这样一个始终坚守着自我的奴隶,在他的情绪和意识受到沉重打击后,寐要做的,便是再进一步击溃打压,让凌风彻底地认清现实,摆正自己的态度。
可这一次,寐一反常态地没有这样做。
他沉默了几秒后,缓缓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一边执起一旁干净经过消毒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一边注视着眼前跪坐在地板上低垂着头很是沮丧的少年。
寐的眸光静静地注视着蜷缩在地板上低低地埋着头一动不动的少年,脑海里骤然闪过一抹纤细的身影。
心脏少见地抽疼着,寐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没了调教的心情。
“你仔细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去休息。”
淡淡地抛下这句话后,寐便离开了调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