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风迎着秋夜的冷风奔跑,终于在隔了两栋楼的昏黄路灯下看到了卓乐。
卓乐宽平的肩膀塌下去,穿的虽然是校服,但身材优越,背影跟普通高中生完全不同。他的脚步黏在小区的石砖路上,慢慢悠悠,远没有夺门而出时的果断。远看会让人以为他是个刚从网吧刷夜完,不知道该怎么回家面对怒火滔天的父母的网瘾少年。
看着他高大而寂寥的背影,李月风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在凉风中提供着一身的热。暖黄的灯光洒在不远处的夜里,洒在少年的身上,李月风的眼神变得温柔,无比向往。他突然有种前方才是家的错觉。
他加快了脚步狂奔而去,被放生的鱼撞入湖水一样,猛然环住卓乐的背。正gui速行走的卓乐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你……你来干嘛?”
卓乐转身,抬起懵懂的眼,惊喜一闪而过,很快又闷闷地低下头,“来哄我啊……”
李月风只是仰头看着他笑,眼眸和繁星一样亮。
卓乐看到他穿的还是短衣短袖,想说点怕他着凉的话又憋了回去,声音放沉:“你没必要来的其实。”反正明天不管怎样我肯定会原谅你。
他等李月风说点什么,只见李月风依然冲自己笑得阳光灿烂,卓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大半夜跑出来是小学生才闹的脾气吧。他有些气自己:“你在嘲笑我吗?”
“啊?怎么可能?”李月风赶紧解释,“我是看到你开心才笑的啊。”声音尾调轻飘飘的。他才知道自己可以变得这么坦率。用眼睛仔细品尝着卓乐躲闪的表情,开玩笑地问:“你不会觉得我只把你当玩具吧?”
“不然?”卓乐又把脑袋偏下去,还是比李月风高了一截,笨笨地站着,“我前两天已经做好了准备……你用掉我一生也无所谓。”
用掉?
好意想不到的词,李月风想不到卓乐居然是以这么决绝悲壮的信念喜欢自己,而且自己又哪里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说实话他想多了。
而且这种话放在他们这个年龄的人说出口,他忽然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真切的感动。
这个时候再不说,他也不能原谅自己了——
李月风用力仰起头,小心翼翼伸手去摸燃烧着怒意的朝气面孔,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在冷冰冰的嘴唇上印下他的吻。
夜风中他们的呼吸缠在了一起。
“我喜欢你……我们结婚吧!”
既然对方非要先自己一步提到“一生”这种概念,他也不想认输。
卓乐完全愣住了,他眼神木然,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嘴巴,那句喜欢扎进他脑海里生根发芽。他不知道是被惊喜撞昏了头脑还是被李月风的疯劲感染了,也跟着他发瘟,喃喃道:“怎么结婚啊,我们两个男的,还未成年……”
“我们觉得结婚就是结婚了啊。”
李月风牵起他的手,晃悠着一起回家,开始跟他构想起未来:首先我们要好好学习,等将来挣到钱,别人知道是同性恋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有钱就是大爷,卓乐你懂吗……
神经病一样的两个男生,一个不怕感冒,一个听着异想天开的话还傻笑着连连点头。紧握的掌心间是他们无穷无尽的快乐。
周远璨侧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他第二天就要去B市迎战数学竞赛复试了。中午在本校跟全市其他学校师生汇合,下午的飞机,所以不用早睡。
但他也没法早睡。
这几天他的心情烦乱如麻,一方面是他现在也没想清参加竞赛的意义,甚至有些后悔不把时间用来准备高考;另一方面……他看了看自从自己的消息发过去后就一直停滞不变的微信界面。
还好微信没有已读功能,更没有记数用户读了多少遍消息的功能,不然上百的数字出现,别说是李月风,连他自己也会被吓到吧。
周远璨苦笑了一下,把做题的笔放在一边,刚打开窗透气,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原来如此。
紧攥在手里的手机被扔到床上,他知道自己再也没不可能等到一句回应了。
靠着墙,他感觉自己的背越来越冷,僵硬地转过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迈开长腿去翻白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周远璨不喜欢手上戴任何东西,累赘麻烦。但这学期大小考试开始后,他都会拿出一个手表放在桌子上,看时间只是一方面,毕竟每个考场里都有时钟。他只是喜欢这样做而已。
现在他终于找到装手表的盒子,取出来放在书架顶端。再也没必要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