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何人口中而出,京中沸沸扬扬传起了骠骑将军景平得了急病,太医束手无策的消息。
随着这个传闻愈演愈烈,紧闭大门拒接访客的将军府更像是坐实了这个消息。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是中了毒,有说你是被下了蛊,还有的……”温朴世抬头看了景平一眼,意味深长道:“还有的说你是被一个丞相府的下人摄了魂去,三魂七魄不全,所以阎王来领人了。”
景平正对着棋局冥思苦想,听了这话本似的故事忍不住笑起来,把手里捏着的黑子扔回棋篓里,伸了个懒腰道:“怪不得我总是输,原来是这个原因。”
温朴世挑拣起白子放回自己的棋篓里,仿佛是在与他闲聊:“怨不得别人,连我这个在寺院中的人当时都听说过。说是,新上任的骠骑将军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夜夜笙歌……”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恰巧正捡起最后一颗白子,于是抬头看向景平,坦荡地表现出自己正在等一个解释。
景平按了按眉心,无奈道:“只是外面传的太夸张了。”他回忆起那段时候,慢慢道:“那时候……南疆的叛贼固守在城内,一时半会攻不下来,千隐……陛下正筹备登基,我便先赶回京来。”
他神情恍惚起来,“连凡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丞相府的,我们第一次看见他时都吓了一跳。他——青梧,与我的母亲有五分相像。他那日被人捉弄,穿的是素白的女人衣裳,像极了我把母亲从房梁上抱下来时……”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支起胳膊以手掩面,一时没了声音。
温朴世有些心疼,下意识想要牵住他的手,伸到一半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只是专注地看着景平。
景平很快就放下手,露出来的面孔还是沉静的,他又接着道:“我那时候经历变故没多久,情绪有些不大正常。青梧性子跳脱言行无忌,与他在一起时总是很轻松,他的长相又……所以我向丞相府求来了他的卖身契,让他住进了将军府。”说到这里时他苦笑起来,“不过,我真的只是带着他逛街游玩,或是买些东西给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成了那样子。”
“大概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温朴世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目光幽沉沉地直视向景平,“听你说完以后……我更加嫉妒他了,居然可以让你这样用心待他。”
温朴世向来很坦荡,从没有想过要掩饰他对景平的喜欢。
恰巧,景平很是招架不住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不自在地撇开脸,眼神飘忽,含糊道:“我对别人其实也很用心。”
温朴世并不想放过他,身体前倾,握住景平放在桌上的手,追问道:“那个别人是指我吗?”顿了顿,又声音低落道:“或者,其中有一个是我吗?”
听了这句话,景平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皱眉道:“你觉得我很随便吗?”要自己说这种话,景平实在有些羞耻,面上发烫,眼神却仍然直视着温朴世:“第一次姑且算意外,那么后面的……我总不会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温朴世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沉yin道:“这么说来,第一次其实是你强迫于我……”他忽然扣着景平的手用力拉向自己这边,景平措不及防,身子骤然倾向温朴世,两人鼻尖相蹭,温朴世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钻进他耳朵里,又痒又麻:“将军,你该对小僧负责的。”
两人十指相扣,呼吸交缠在一起,温朴世点墨似的瞳孔里被景平的身影占满了。景平讷讷不语,在温朴世脸贴过来时闭上了眼睛,在两人双唇相触的那一刻,窗外有一道声音响起:“将军,蒋中尉带着陛下的口谕宣将军进宫。”
当初敖千隐送过来的四个人里,禄存是景平唯一认得出的,所以在其他三人都被敖千隐召回以后,他便被留了下来,负责一些杂事。
景平如梦惊醒,回过神来,手一撑便跳下地去,丢下一句“我先去了”便匆匆赶了出去。
几步跨到院中,被风一吹,景平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些。转头一看禄存正垂头看着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刚才的那一幕。
“走吧。”景平定了定神,往门口走去。禄存赶紧上来拦住他:“将军,蒋中尉在后门,还带了几个禁军,拉着辆马车来的。”
只是叫他入宫,犯不着派禁军来,这架势,多半是为了他不肯去能强行带走。景平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在被钉死的车帘上摸了摸,安静地跟着蒋途在宫门口下了马车,被带进了敖千隐的寝殿内。
然后,景平就被晾在了这里。
午饭和晚饭都很丰盛,却没有人留下只言片语,哪怕是被景平拦住,宫人也只是跪着低头不语。景平也试着走出殿外,门口侍立的宫人恍若未见,没有人阻拦他。
景平很是莫名,但他一向有耐心,稳稳坐在外间的榻上,托着下巴注视着宫人们把殿内的宫灯依次点亮。黑暗里渐次亮起一豆烛火,而后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景平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忽然听得外面有许多脚步声渐近,而后当先一人疾步走了进来,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