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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王朝存在已有十代,如今的第十一代帝王安化皇帝李祁炫的身子骨弱得离谱,常年连祭祀都得由丞相代劳,完全是靠汤药吊着命。
早朝制度也在考虑到这点的基础上由皇帝亲自下旨取消,除了要事须禀的朝臣,其余的事写奏上书即可。
而现在的李祁炫却坐在乾启殿里犯难。他看着面前案几上堆得高如山的奏折看得无奈。身畔陪侍的大太监高德顺抱着拂尘,恭敬地站在一旁。
他随手翻了几本奏书,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去把这个混球宣来,朕这回非得划开他的脑袋,看看那里都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高德顺喏了一声吩咐下去,又回来站在后面为他捏着肩膀,笑道,“陛下每回都这么说,可从没动过手。”
“咳咳。”李祁炫赶忙尴尬地咳了两声,他靠着椅背叹气,“这叫什么事儿啊?”语气里满是怨气,“朕就该真的活剐了这个混球。”
“赵大人这次确实鲁莽了些,”高德顺也陪着叹了口气,“傅大人刚刚失去音信,他就动手抄了家,这次言官和武将还不得闹开锅?”
“这倒是不全对,”李祁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xue,“傅廷有同武勋的关系太差了,他一失踪,武将们不会管傅府的死活。”
“更何况言官也未必是因为傅廷有上的折子,”他继续道,“他们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混球的任何一处错误罢了。”
“至于这个混球?”李祁炫嗤笑一声,“他是打算以命抵命呢。”
“这您说的可就不对了――”
人声先至,再之后看到的就是那身宝蓝官服,赵承允吊儿郎当地背着手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谁让你就这么进来的,”李祁炫没好气地说,“连通报都不会了?”
“不是您给了我免通报权利的嘛。”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扁了扁嘴,尾音里故意带了几分委屈。
“……”皇帝大人黑着脸,看着这个表情委屈,动作却一点也不弱势的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他旁边发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端起茶壶自己给自己倒茶。
“呦,上等的西云景臻!”抿上一口,赵承允的眼睛猛地亮了,“好茶啊!”
“废话,”李祁炫又没好气地呛了一句,“皇宫里的茶还能次了不成?”说罢摆摆手,“待会儿让人给你送些去。”
“谢主隆恩。”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而恭维地拱了拱瘦,“陛下近来气色不错啊。”
“马屁Jing!”他白了一眼赵承允,但总归还是高兴地翘了翘嘴角。
李祁炫用手指在案几上扣了两下,望着他,因体质而带着病白的脸上满是认真:“沈丞相府前的石狮子上被人画了只王八,你干的吧?”
“是啊。”他毫不在意地回答,瞥了一眼站在李祁炫身后沉默地捏背的高德顺。
“那楚王府新招的那个书童呢?”
“我塞进去的。”
“朕真的搞不懂你,”李祁炫叹了口气,“你跟朕说句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承允沉yin了几秒,对着那双探究的眼睛扯出一个平常的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说道,“不会害您的。”
李祁炫沉默了一阵,也不知道信没信,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江左的动静太大,”赵承允又说,“过几天我会亲自去一趟。”
李祁炫嗯了一声,有些疲倦地闭了眼,他的身子骨不能劳累,原本就批了有些时间的奏折,而现在只是几句交谈,就有些乏了,他挥挥手,声音里是遮不住的倦意,“你看着办吧。”
赵承允喝下最后一口,起身站在大殿中间,笑嘻嘻地行了个礼,“还望陛下记得臣的茶叶。”
“知道了,赶紧滚吧!”李祁炫笑骂,“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得令!”赵承允顺手顺了一个青玉茶杯揣进大袖,随即利索麻溜地往殿外跑,一副根本不想多呆的样子。
李祁炫看着他活蹦的背影又不禁笑了出来,“这混球……”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又指了指桌上成堆的奏折,对高德顺说,“把这一堆连同茶叶一起给他送去,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喏。”
*
赵承允跟着宦官走出宫楼,昨天的白雪早就扫得干净,露出石纹地板,他在高阶上顿了顿脚,看着跪在正殿外的一群臣子。以墨蓝官服的宰相沈洵为首,静默地跪,不哀嚎也不痛哭,沉默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们这样跪多久了?”赵承允把玩着手里顺来的青玉茶杯,问前面带路的公公,眼角的笑意融不进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一个半时辰了。”那宦官答道。
赵承允没动,歪着头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人之首的那袭蓝衣。沈洵也看见了他,却只是淡然一瞥,就没再看一眼,继续跪在地上盯着前面的乾启宫门。
这种不屑的态度让赵承允抹了抹鼻尖,感觉有些不爽。这群文臣是在谏言李祁炫诛恶贼,多么赤诚忠心,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