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幔白帐,纸花冥币,素蜡青香,平日里热闹非凡的桃蹊柳陌今日一片肃穆。总嫖客满堂的大厅烟火缭绕,挡住灵前青黑的牌位,堂中满是麻巾素衣的人影跪坐嚎哭。
陆府门外一片平静,府内却是一副人流忙碌的异常景象。主院里,灯笼红幔,还有窗上硕大的喜字,都是喧闹的红色,一切都说明这家主人家正有喜事发生。
推开被人流隔离在外的主卧门,一身喜服的新娘果然正经危坐地等待着,掀开五彩鸳鸯红盖头,一张绣着两粒酒窝儿的绝色脸蛋被红艳的锦被也印得红了。
“人不是好端端的吗?”沈卫手里还捏着那根红得烫手的盖头:“办什么葬礼啊?”
钟离柒倒是没几分惊讶,被满屋红光印衬得更加美颜的脸蛋依旧面不改色。
“你是不是以为装死就完事了?”沈卫凑近去看那张像是幻觉中的脸:“想嫁给别人,先把我的账还了!”
钟离柒躲过沈卫伸过来的手,柔荑伸进同样赤红的枕头底下抓出一把匕首来。他不是不知道沈卫会发现,他在等他来,然后结束这一切。
“卫哥哥,我欠你的,还不了了!”泛着寒光的匕首抵住脆弱的喉咙:“你若是想要,这条命还你罢!”
“你就这么想逃离我?”在饮下毒酒那日也没发过抖的手顿时浮起一层冷汗。
“不是想逃,是想,想留在这个人身边!”锋利的匕首轻轻一送,一滴鲜血淌下,融进了同样鲜红的领口里:“不管你今日要不要我这条命,我和他都已经是一体的了,我不遗憾!只是对不起你!”
沉默良久,握住折扇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知过了多久,沈卫手中折扇一挑,匕首坠地发出清脆的跳动声“哼,谁要你的对不起!”
沈卫转身:“你爱嫁谁嫁谁去!不过,今日起,恩断义绝!”
房门扣上,鲜红的鸳鸯盖头在透进的阳光里打了好几个旋才落下,沈卫的最后一句话仍在房里回旋:“自此,两清!”
钟离柒坐在床上,颤动的心依然鼓噪着,弯腰捡起那根盖头再盖回头上,在满脸红光里,钟离柒闭着眼,却怎么也想不起初见时沈卫的模样。
桃蹊柳陌的主人,钟离钰和柳孟跪坐在灵堂中央,四处都是乌泱泱的哭喊声,盖住了两人咬耳朵的声响。
“这也太胡闹了!”
“哎!老爷,我何尝不想给柒儿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说到底,还不是怪你和爹!柒儿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那也不着急成婚啊,要是被,被哪个谁晓得了,柒儿怎么办?况且那个陆家小子,我也不大放心!”
“陆易铭这孩子是年轻了些,不过这些意见你早不说,这关头才开口有什么用?”
两人聊着聊着就争得面红耳赤,一小厮从屋外惊惊慌慌地跑进来:“柳老爷,钰妈妈,王,王爷来了!”
鞭炮炸开,锣鼓声响,吉时已到!
穿着喜服的新娘被人搀到主院厅内,陆易铭也着一身鲜红的礼服,扎一个顶高的髻,才过十八不久的少年已然有了家主的模样。
他在衣角蹭了蹭汗shi的手,才伸出手去牵新娘的手,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堂前硕大的“双喜”字。
“不知王爷此行所为何事?”柳孟偏头看了看跟在沈卫身后的人,几十个顶尖的亲卫——不好对付。
沈卫冷着脸看着门前一溜乌泱泱的白,心里觉得好笑,冷嗤一声:“迎娶王妃!”
柳孟钟离钰登时一脸惊慌,钟离钰掐着泣音道:“王爷,今日桃蹊柳陌有哀,不知王爷要娶谁,非得在这个日子里头大动干戈?”
满目的白幔麻衣,沈卫慢吞吞开口:“哪来的哀?分明是有喜!”
柳孟钟离钰不觉被沈卫吓得退了两步。
“今日,我便是来娶钟离柒过门的!岂不是喜事一桩!”
折扇一挥,得令的亲卫一拥而上,扑进正堂直往青黑的牌位上冲。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王爷!柒儿已经死了!”
“我知道!死了也是要娶的!”沈卫接过亲卫手头那面崭新的牌位,这才把目光从盖了白的桃蹊柳陌四个字上移开,盯着两位郑重道:“往后,便不会再来叨扰!”
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盯着远去的人马,钟离钰仍心有余悸:“柒儿这一招果真管用!”
柳孟长叹一口气:“嗯!”
是夜,两人在红彤彤的新房里听完探子打听来的消息,这才真正安下心来。
红烛摇曳,本应抓紧春宵一刻的两人之间气氛陡然尴尬了起来。
陆易铭抓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柒公子,我知今日之事不过是为了帮你摆脱那人的纠缠,逢场作戏,既然事已毕,那我就先下去了,你早点安歇!”
转身正欲离去,突然被人捉住手腕:“与你成了亲拜了堂,便是嫁与你了,怎么,不想认帐吗?相!公!”
陆易铭瞪大了双眼回首,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