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第一缕曙光娇矜地投入这座小小院落,给院内的一片碎玉残红镀上层懒洋洋的金沙。
屋内,一阵和煦柔风吹开纱帐一角,露出枕边一条藕白手腕。腕间极熨贴地缠了一层纱布,再往下,靠近臂弯处落了一瓣莲粉印痕。
那几根修长手指悠悠地收起,指尖划过枕上绣得鸳鸯尾羽。过了几息时间,纱帐中人影浮动,似是支撑着要起来。身子一斜,一把乌色长发尽数倾洒下来,堪堪遮去身前半片春光。
他静静出了帐子,自衣橱中摸出一套干净衣物,就着窗外不甚明亮的熹光一件件换上。
容承半梦半醒之间,怀里忽地搂了个空,一惊起身,掀开纱帘之后,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心心念念之人正背对他立着,熹微光亮抚过他侧颜轮廓,透过颈间垂着的几缕碎发。那人身上正披着一件白色软绸中衣,衣领松垮,柔柔堆在肩窝处,露出一截雪白颈项和颈侧的一溜儿桃粉印痕,远观便好似一串胭脂花瓣落了在颈间,又似点点春桃逐流水。
那人抬手理整衣领,玉葱似的指尖越过肩头,在他眼中晃了一晃。
待容清和收拾妥当,一回身,才看见床上之人,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移开视线,抬手理理襟口,径自往矮榻上坐了,身形端正沉谨,教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昨日答应的信件,何时予我?”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容承抬手撩开帘子,自旁边衣架上随意扯件衣服披上,向他走过来。
容清和眼尖,扫到那衣角绣的一小片云纹,那该是他昨日穿得衣物。他极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冷声道。“还过来做甚。我昨日允你的都已......”
最后几个字还未出口,便僵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容清和搭在桌上的手指根根收紧,眼看一掌就要劈出,却被容承捉了去,合在掌心,轻轻落吻。
“师尊昨日睡得可好?”
“与你无关。”
“已然是我的人了,自然与我有关......师尊却还要瞒我么?”
“师尊心里,该是有我的。”
“......大早上,作得什么疯。”容清和蹙眉,想将手从他掌中挣出来,却反被那人收在臂弯里,抱了个满怀。
容承挨着矮榻边沿坐了,在怀中人儿脸上轻啄一下。“原本,我也是想不明白的。师尊当日罚我,又救我......”
“我没......”容清和话未说完便被一记绵长的深吻堵了回去,唇分,余下的又是一连串细细绵绵的啄吻。
“师尊当我品不出当年那一杯茶里加了什么?”容承趁着亲吻的间隙,鼻尖蹭过容清和的额角。“夏枯,绛榛,除此之外还该有别的......比如师尊当年费了数十年心力才练成的一小瓶转阳丹。”
容清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师尊可是很宝贝那瓶药的,多少天材地宝,多少时日心血,几经炼化最后也就那么几颗......以我当日情形,要在寒室里待上那许久,非它不可。”
容承睨他神色,见他不作言语,于是顾自说下去。
“师尊就算不认那盏茶,先前与清泽长老的密信总不会不认吧。”
“……与那信有何相关。巧言偏辞。”
“这可实非我所说。”容承狐狸似的笑弯了一双眼,指尖在容清和掌心挠了挠,闹得人心里发痒。“是您自己写得。”
“荒唐。”
“那么敢问师尊,现今可是为人所囚,且日夜被那歹人搅扰,不得安生?敢问师尊,被囚第一日可是被迫行了非礼之事?”容承忽地低下头凑到容清和面前,声音带上几分戏谑,有些微温热的气息迎面拂过容清和的一双眼睫。“敢问师尊......可是对那人生有爱慕之心?”
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似是勾起了容清和心中某些难以启齿的记忆,他别开脸去,身子不安地挣动着,耳根覆上层薄红。“一派胡言!”
“若是胡言,师尊又为何不在信中向长老说明被囚一事,以求早日脱身?区区一个容承,自不必担心走漏风声,搅动人心。”容承张口含住那颗玲珑耳垂,惊得那人身体一僵。话音出口,却是温柔得让人醉了半边身子。“师尊却只字未曾提过......可是在护着徒儿?”
容清和张口欲辩,唇上却有一双柔软之物附上来,与他呼吸交融在一处,静静地停留了片刻才退回去。容承直直望着容清和的一双眸子,那里面盛着他从未看破的万丈软红尘。他猛地拥住容清和,将头脸狠狠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师尊...我的好师尊。您就可怜可怜徒儿,是死是活,今日总归赏我一个痛快。”
“......我已经死了三年,今日方才好不容易活了。可再没有什么力气......去苦另一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三年了。”
容清和本抬手欲推,听到此,手就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愣在那里,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