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生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
原就是用的最好的伤药,季宸秋心疼他,也怕他醒来又满心思都是穆寒,干脆直接让医生给他用了安眠的药,一下子就多睡了几日。因此浅生睁眼看见季宸秋的时候,满脸都是抗拒。
他是何等敏感的人,意识刚刚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身下的床没有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空气里飘荡着自己喜欢的极浅淡的香薰味道,连窗外阳光照进来的温度与微风拂动窗帘飘起的角度都无比熟悉。
这是他睡了将近二十年的卧室。
他“被”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欣喜,也有不满,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季宸秋。
季宸秋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坐在窗户旁的沙发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亚悲剧集》。那副经常在外人面前带着的金丝框眼镜已经摘了,头发也没有特意打理,看上去有点乱,但是多了几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可是到底是在上位待久了,周身总是会不自觉地散发一点威严的气息,倒也没什么,毕竟季家人,又有哪个是懦弱的呢?所以这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害怕。只是虽然浅生一向听他的话,乖巧的时候活像个二十四孝弟弟,可也做过不少大胆的事,要说最大胆的,就是在自己在进入花厅以后第一次受重伤时,拒绝他要求自己离开穆寒的命令,并且和父亲赌气,不肯见他安排的人。
除了那件事,浅生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起义”,因此要他这样和季宸秋比耐性,是没有胜算的。大病未愈的浅生面对着这样的季宸秋更是生不起气,倔强地对视了一会也就败下阵来,嘟了嘟嘴,又缩回被子里。
“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从哪把我带回来的?你有没有对寒......他,做什么啊......”大病初愈的虚弱和因为信赖产生的依眷让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撒娇意味。
季宸秋好笑地夹上书签,心想那个任性又可爱的弟弟还是没变,脸上那层似有似无的冰霜立时融化,伴着窗外的阳光温暖了浅生。他把书随手放在小几上,起身,坐到浅生床边。
“忙完了就回国了,我都回来了,自然也要把你接回来。”
季宸秋看着浅生shi漉漉的眸子,笑着给人接了水,扶人坐起来喝了,才继续道:“父亲也出院了,后续调养就在家里,正好把你的身子也养养。”伸手捏了捏浅生的脸蛋,语气里多了几分遗憾与心疼,“看这小脸瘦的,让邹婶给你好好补补。”
浅生放回杯子,顺势拉住了季宸秋的手,轻轻地摇啊摇的,脑袋蹭在他的腿上:“哥,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穆寒他怎么样了?你不会叫人动手了吧?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处理好。”听着季宸秋不说话,浅生气势又弱了几分,“就是一点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有人作证的。我就是身体有点不好,才昏迷的......”
感受着季宸秋放在他背上的手停顿,加重,浅生到底是不敢再说了。也是,即便不知道自己当时受了什么,检查报告和身上的伤总是骗不了人的。
如今境况,说多错多。
“安秋,若是父亲听了,那小子可能就得去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