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在白家的生活正式开始。
说实话,除了白明廷以外,整个“家”都在或漠视或无视他的存在。
白岐不在意这些,但他觉得痛苦。
梦境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残余的兴奋和悸动让身体不断颤抖,有时候尽管在白天也会陷入无端的梦魇,浴缸里的女人渐渐模糊了扭曲了,一点点向着白岐的脸靠拢。
白岐甚至不敢照镜子,他害怕一眼看到自己躺在浴缸里,鲜血从手腕涌出。
“神说:要节欲。”
向往死亡的人不断被死亡诱惑,生命中简直到处充斥着这样的诱惑。
高高的楼层、川流不息的车辆、尖锐的器具、散落一地的安眠药……人们总是这样挥霍着死亡。
比起这样“日常”的死亡,白岐所需要的是一种“仪式感”,是的,打动他的,不仅仅是死亡本身,更是那个女人宛若献祭的姿态,她将她的一生献给两个男人,在同一天。
所以,白岐必须在混乱中维持自己思绪的平衡,让摇摇欲坠的心理继续以一种危险的姿态行走在深渊边缘。
白岐握着十字架,轻吻冰凉的金属表面。
“抑制一种渴望的最好方式,是放纵另一种渴望。”
他轻声低语。
“主啊,原谅信徒的放纵。”
相比三个月前的白岐,现在的他不再那么瘦弱,脸颊一点点丰满起来,少年人的身量总是变化的很快,身高随着体重一同增长。
白明廷是仅有的窥视到他眼中隐藏的黑暗一角的人,他常常为白岐偶然的凝视恐慌,他甚至怀疑白岐下一秒就会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抽出一把刀捅向自己。
“弟弟,我们好好聊聊吧。”白明廷在晚上偷偷溜到白岐的房间。
“你在心虚什么啊,哥哥?”白岐坐在床边,软乎乎地笑着。
他房间里的窗正对着这个方向,月光如曲,静谧地泻落在床沿,带有一种清凉的安抚的气味。
白岐知道,白明廷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偷偷翻阅各种心理学书籍。
该怎么说呢,果然是因为笨蛋总是具有远超常人的直觉吧。
类似于野兽的直觉这样的。
“笨蛋哥哥啊。”白岐笑着亲了亲白明廷的嘴角。
白明廷的手开始发抖,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圆。
“你……你才是笨蛋吧,既然因为妈妈过世而难过就要说出来啊,不要憋在心里吧,情感要得到合适的宣泄。”
白明廷结结巴巴地说着,在白岐的注视下,脸色一点点红起来。
“真是……好不容易才有了弟弟啊,让我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不行吗?”白明廷伸手抱住白岐,“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承担嘛,好不好?”他的头埋在白岐的颈窝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
白岐低头看着这个十三岁的男孩。
他Jing致漂亮,乐观善良,有着足够敏锐的观察力和足够赤诚的内心,他的世界非黑即白。
很难想象白义覃会有这样一个完全和他相反的孩子。
珍贵的东西,纯粹的灵魂……要狠狠打碎,一片一片散落在淤泥里,再也无法合拢。
“哥哥,我会好好的。”
白岐浅浅地笑起来。
等到白明廷十八岁,到了那时,如果那时,白明廷仍然是这副模样,他就来亲手将他打碎。
白岐亲吻着白明廷的脸颊,目光缱绻而死寂,犹如注视一个终将破碎的漂亮花瓶。
白明廷被他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催促他赶紧睡觉,声称小孩子不可以熬夜。
“从今晚开始,我陪你睡觉,好不好?”白明廷清澈的眼睛里落入粼粼的月色,浅淡的担忧浮在月色之上。
“好啊。”白岐随口答应下来。
“不行!”
厉声反对的是肖闲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私生子拉拢过去,谁知道那副乖巧的皮囊下是什么恶毒可怕的心思,在这个圈子里,各色妖魔鬼怪都有,披着漂亮皮囊的还不少么?
白明廷软磨硬泡好久,都没能让肖闲雅松口,他直觉到母亲不喜欢弟弟,因此不敢阐述白岐的心理问题。
“那不就只能求爸爸同意了……只有爸爸能说服妈妈了。”
在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终于,在某一个夜晚,白明廷穿着睡衣踢踏踢踏地敲开了白岐的门。
“真好,现在我们每天在一起啦……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睡觉……弟弟。”白明廷抱着白岐,半梦半醒着,一边发出细小的呼噜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唉,又是为了弟弟发愁的一天呢#
#我承担了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