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起床呀。”
白岐贴在白明廷耳边软软地唤着,他才十三岁,声音正由孩童向少年转变,清脆中残存着青涩稚嫩,让人不禁想到五六月份枝梢上挂着的半青不红的脆枣,迎面就是一股清新爽口的味道。
白明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动作自然熟稔地搂过白岐亲了一口就翻身起床穿衣服。
“见鬼……为什么私立学校还要跑Cao啊,无不无聊。”白明廷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抱怨,处于变声期的嗓子有些粗砺的低哑,听着有些奇怪。
“哥哥拜拜啦。”
白岐坐在床上随意地挥了挥手。
“再亲一个。”
白明廷笑眯眯地凑过来。
“不要,没刷牙,臭臭的。”白岐一手捂住嘴,一手推开白明廷。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白明廷扯了扯校服衣摆,将褶皱抚平,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后,白岐笑容渐渐消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常态。
他在人前通常会显出一副很爱笑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给人软萌乖巧的感觉,其实不过是为了遮掩一样东西——眼睛,要把眼睛遮住。
这双眼睛里的死气和Yin沉太过浓重。他毕竟不能够揣摩出连眼神都能够改变的演技。
笑,以及低头,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遮掩自己罪过的,必不享通;承认离弃罪过的,必蒙怜恤。”
白岐握着十字架,一双眼睛拥有比黑夜更为浓重的黑暗。
洗漱后下楼,白义覃正坐在餐桌边用早餐。
还真是奇怪,听佣人说过去先生从不在家里用早餐。
白岐冲白义覃笑了一下:“先生,早上好。”
白义覃的眼神微微缓和,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和三年前的冷漠隔阂有了些许不同。
大概是因为不久前的一次谈话。
“白岐。”男人叫了他的名字,“你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单纯乖巧吗?”
“先生,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他轻扣书桌,冷淡地笑了笑,刀锋般锐利的眉眼一刹那融化成一汪春水:“你似乎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是吗?”
“先生,我是一个天主教徒。”白岐握着十字架,“我的一切属于主。”
男人并不想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缠:“白岐,你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但却让我感到了危险。如果为了明廷,我应该在你影响他更深之前除掉你。”他深深看着白岐低敛的眉眼,“——但如果为了家族,我应该培养你教导你,让你作为白明廷的左膀右臂,极力榨取你的价值。”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白义覃终于和那双眼睛对上,心脏猛然一颤,缓缓笑了:“原来,是一个怪物啊。”他的语气轻柔得不可思议,飘渺得仿佛穿透现在回忆到了遥远的过去。
“你和你妈妈很像。”
白岐微不可查地一颤。
“即使没有我,你妈妈也会成为一个疯子,这是天生的,你们都是天生的怪物。”
“不……”白岐颤抖着唇,咬着牙说,“不……她不是,她爱你,所以才成了疯子。”
白义覃的眼里渐渐流露出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怜悯意味。
在他开口之前,白岐大力掐住他的脖子,像一头野兽,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白义覃开始挣扎,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根本不怕杀人。
这具瘦弱的身体竟然拥有压制一个成年人的力量。
白义覃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音,嘶哑颤抖得如同拉紧风筝的线。
“白义覃,她爱你。她告诉我,她爱你。”
白岐死死盯着白义覃,看他面色涨红,看他的双手撕扯他的后背,看他眼角泛起泪花。
“放……开。”白义覃意识模糊地挤出两个字,细如蚊呐,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白岐此刻投过他的脸,看到了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那个女人掐着年幼的白岐的脖子诅咒他下地狱,但白岐知道,那个女人爱着他。
眼前蓦然恍惚,白明廷的脸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白岐惊悸着猛地松开手,后腿两步。
白义覃大口喘着气,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眼睛被一片水雾笼罩。
“再来一次。”
白岐自言自语。
他又掐住白明廷的脖子,遏止住他呼吸的通道。
“你……疯……了。”
白义覃真正地恐慌起来,不断在生死线边缘徘徊的经历压垮了他的意志和理智。
就在白义覃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白岐手里的时候,白岐松开手。
“是她……”
劫后余生努力呼吸空气的白义覃没有听到白岐的低语,咳嗽得惊天动地。
“先生。”
“滚——滚出去——”白义覃拾起桌面的文件夹向白岐扔去,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