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不是第一次来陈继炎的公司,不过是第一次被前台客客气气地请到陈继炎办公室的。
陈继炎坐在办公椅上,正神色严肃地和助理交代着工作,看着楚然进来后他下意识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然后又掩饰地咳了一声让王进先出去做事。
于是办公室只剩下楚然和陈继炎两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陈继炎先打破沉默,他看了看腕表说:“累了吧,先坐一下。律师马上就到了。”
楚然颔首,然后目不斜视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不一会儿,律师就赶到了。装着严谨的律师站在桌旁,讲手中的文件一份为二,分别给两个当事人。
楚然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了点时间,飞速地看完了手上的文件。看到财产分配这里,他皱着眉毛不敢相信地问:"陈继炎,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楚然的话,陈继炎神态自若地合上文件,回应说:"就是你看的这样,这是你应该得的。"
楚然冷笑了一声:“我可要不起。”
陈继炎露出苦笑,他看着楚然言语恳切地说:"至少这些,可以保障你以后的生活。"
“可是也会和你继续纠缠不清。”楚然平静地说:"我不愿意,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
“那,楚氏呢?你家里人也不介意吗?”陈继炎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楚然,“还有,我想问你。为什么我们结婚后你都没有回过楚家?”
楚然逃避着陈继炎的目光,他不自然地说:"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陈继炎轻声问。
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楚然全身都冒着刺,尽管告诉自己冷静,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慌乱。
陈继炎却没有再步步相逼,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楚然诧异地抬眼,才现在陈继炎的目光复杂极了,像是自责又像是心疼。他被仿佛有实质的注视看得一烫,几乎有些坐不住了,只能掩饰地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总之。这个条件太过了,那些东西都是你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要。"
“这也是我不能退步的地方。”陈继炎语气坚定。
场面一下子又僵持起来。
这个时候,陈继炎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和楚然道了个歉,说有个项目出了点事,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带着律师急匆匆地离开了。
只有楚然一个人在,他反而松了口气。他撑着下巴,目光虚虚地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口,脑海中难以自持地想起了他的家人。
他从小都不是经商的料,但是他哥却很厉害,年纪轻轻地就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他的爸爸严肃却慈爱,他的妈妈温柔坚韧,他们从来不强求自己要学业有成,只要他开心快乐地长大就好。
可是…他却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孤注一掷地答应了陈继炎父亲联姻的提议。四年前,同性婚姻法刚出不久,他的家人不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结婚,更不能接受楚然和一个不爱他的人一起生活,所以一直反对,最后却在楚然一周疯狂又坚决的绝食中同意了联姻。
他走的那天,他的父亲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而他的妈妈只是背对着他无声地流泪。楚然从小到大都温润包容的大哥送他出门时,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他满是不解地问楚然:"值得吗?他根本不爱你。"
“值得。”当时的楚然才二十岁,脸上还有着少年的稚气和冲动,“他是值得我爱的人。”
就这样他爱了四年,爱得遍体鳞伤,痛得撕心裂肺。他第一次忤逆他的家人,换来的新生活耗尽了他所有的热和光。
他没有资格再回到那个家了。
手上的玻璃杯在灯光下光彩四溢,可是他的人生早就支离破碎了。不过没事,楚然想,他还有很多时间,他会把失去的都慢慢补回来。
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楚然不会后悔。他不知道陈继炎知道了多少,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的想法。
他可以在感情中一败涂地,但是他不要任何人的安慰和同情。
突然的敲门声转移了楚然的注意力。
门旁端着茶杯的青年,看着很紧张,他注意到楚然的视线,红着脸地吞吞吐吐地说:"您好…我…来给您送水。"
楚然道着谢接过水杯,顺口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还愣着不动的青年礼貌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没有事了!您先坐着,我就不打扰您了。”青年一边连着鞠躬一边退了出去。
楚然看着他急急忙忙地进来又慌慌张张地离开,觉得这个人莫名地熟悉…是之前来公司的时候见到的吗?
门外带着眼镜的周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符号发给了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他苍白着脸不停地道着歉,最后低下头就跑下了楼。
呆在办公室的楚然兴味索然地看着手上的合同,却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地烦躁。他脱下了外套,然后调低了空调的温度,却发现没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