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床和爱情是两码事。
人产生欲望是生理本能,相比较爱来说,可能人类会更喜欢“讨厌”这个词。人一生中,讨厌出现的频率肯定要比爱多。
埃文斯对于那位主教大人就是这样看待的,讨厌他的跋扈,讨厌他的专制,讨厌他的彬彬有礼,更讨厌他会在一个他谁都不想接见的夜晚出现在他的房间,讨厌他们会像打shi羽毛的鸟儿靠在一起取暖、作爱,最后像情人一样相拥而眠。
他看中海姆斯沃斯的能力能为法兰西带来荣耀,海姆斯沃斯利用他得到财富权利地位,除此之外,他们应当恪守臣子与国王之间的契约——朝堂是君臣,朝下是友人,而非xing伴侣。
“陛下,海姆斯沃斯阁下求见,他正在宫外,身边带着一名年轻男孩儿。”侍从拾起地上的公文,恭谨地放置桌面。
“男孩?他又擅自做主,要把我塑造成f国最无能的王么?如果是那个孩子单独过来面见,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埃文斯闲适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玩手里的金戒指,他的相貌充满孩子气的天真,性格里隐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软弱。
侍从应允退了出去,很快带着一名少年进来。埃文斯打起Jing神仔细瞧了瞧那个漂亮的孩子,单薄的身体犹如幼崽,发棕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耳边,相貌有些陌生的熟悉;面对威严的王者,却并不害怕,从见到他就露出一副无邪的笑容,还试图过来亲吻天下最尊贵的人的手背。埃文斯摸不准海姆斯沃斯的举动,他就是难以捉摸,哪怕他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学习,称呼他为老师,他也不能看透权势滔天的主教大人。
左右不过是用来败坏他名声的工具。埃文斯连姓名也没问就让他下去了,少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跪在国王面前要为他效忠。
“那就跟着主教大人身边学习吧,他会教你很多东西,小家伙。”埃文斯的笑容奇特,也许只有他一人知道那抹笑容代表什么。
“嘿,麦凯,替我整理行装,最近猎场里进了一只漂亮的梅花鹿,我要赶在下雪前将它捉回来!”
国王殿下除去不问政事以外,嗜好骑马打猎,唱歌绘画,因此他的身体强健,体格高大,优雅中还有着艺术家的乖张。即使穿上普通贵族的服装也是威仪满满,俊美逼人。他拿着弓箭的姿势可能比圣战里的元帅还要标准,在猎场里虎虎生威,完全不像是众人口中软弱的君王。
海姆斯沃斯比谁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的王子在戴上王冠后的那一刻,就会不属于他,而是成为天下的共主之一——法兰西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王者。至于他,会将生死交付给宗教,尽心尽力辅佐他们的王。
这才是正轨?
这才是大势?
一个国家不容许两个说话人,罗伯特二世对他的忍耐心想必也应该到头了。
他站在卢浮宫雄伟壮丽的宫门外,看着经历过岁月洗礼的金色外墙,他的主人在这里生,在这里成王,用偌大的冷寂完成自己该履行的使命,何其不忍。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在拱形长廊的尽头看见一闪而过的身影,和他快活的声音。
“走吧!麦凯,美好在等着我们呢!”国王骑着马从他面前经过。
海姆斯沃斯恭敬地施礼,而他的国王只是轻慢地说了些客套话。
“海姆斯沃斯阁下,我得出去巡查一下我领地里的畜生,您知道,不听话的家伙总是很多。至于您最近的遭遇我都听说了——请好好休息一阵,我会让斯科特亲王为您做主,将诽谤您的家伙送进监狱——他们老了,连思想也被腐化成土块。我最信任的主教大人——您是我尊敬的老师,没有您,法兰西还处于摇摇欲坠的衰落时代呢,我感谢您的付出。”高贵的姿态与神情像是刻在骨头缝中不可磨灭,和要叫嚣着要骑马的鲜活完全不同。
“谨遵您的吩咐,陛下,”海姆斯沃斯垂下他高傲的头颅,略感欣慰道,“作为您的老师,我不甚荣幸。请允许我亲吻您的手,殿下。”
“哦,过来吧。”
埃文斯扯住缰绳,允许他的臣仆靠近,让他抓住他尊贵的手,在其上落下轻轻一吻,用饱含深情的磁性嗓音说,“祝您旅途愉快。”他用这声音欺骗过多少女人?或者男人?拿走多少人的心?用他引以为傲的外表和健硕的身材?
埃文斯追赶到那只梅花鹿了么?没有。他们在天黑前捉到一些野兔和獐子,天空飘起雪花,落在他的帽子和斗蓬上。这个天气,就跟那日一样的寒冷,他兴致勃勃地冲进红衣主教的府邸,想给他看一样在假山里找到的小玩意,却发现那位圣人般的主教大人在走廊的隐蔽处和一名侍女调情,侍女羞红的脸也许他也见过。
在他们赤luo着身体交缠于寝殿的大床上,在华丽绸缎的遮遮掩掩下互诉衷肠时,埃文斯情欲未褪的脸上也曾是那样的天真笑容。
手里挣扎的松鼠被他攥疼了,松开落在地板上慌忙逃窜,或许他就是那只松鼠,被猎人捕获进笼子,用名为保护的理由囚禁。这样,松鼠会被训养成听话的宠物,失去野心,甘于失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