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三月,崇琼国国主病重,薨前立下遗诏,口花花了大半篇幅,中心思想就一个:定远将军及其卫家军一日不除蛮夷,便一日不得踏入皇城一步。
三月中旬,锦衣卫快马加鞭将诏旨送至西北,定远将军领命,底下将士无一不痛斥老国主没良心。
五月初,太子继承帝位,安乐候遵帝旨,上朝辅佐幼帝,花天酒地蓦地变成两袖清风。
“阿琛,近几月来可好?本王甚是想你。”
安乐候想了想,刷刷涂掉,哪有和爱人写信自称“本王”的?
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写下:“阿琛,我好想你,等你将这夷子除了,咱们便辞官吧?”
接下来该写什么呢?这可苦了安乐候,他暗恼,怎的这时将哄姑娘的那些把戏都忘了呢?
唉,不过也是,他家将军可不是什么柔情蜜意的姑娘,若是给他写情诗,多半还会以为在给他下请战书呢。
安乐候愁眉苦脸,才拧巴的写下:“我带你隐居山林,过神仙羡的好日子。”
又涂掉,隐居山林什么的太不切实际了,就算将军能接受,他也不愿受那罪。
“我们买座院子,就在皇城脚下,到时候你想来看看小晏也很容易。”小晏,就是那幼帝。
勤勤恳恳写了有一个多时辰,方才满意。
装进竹筒,再在里面塞进庭院里初绽的花,方才系上了红丝绳。
唤了门口的侍卫进来,轻声道:“亲手交给他。”
“是!”侍卫抱拳。
“对了,务必让他写封回信。”安乐候漂亮的眼睛里是他也不易察觉的爱意。
侍卫又应了声,接过竹筒便躬身出去了。
“唉......”安乐候望向窗边,轻叹,将军啊将军,你莫不是连我的心都一并拐到西北去了?
圆月高挂,安乐候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文人sao客总喜欢以明月为期,以落叶为愁了。
此时,与京城隔了万重山的西北——
“杀——!!”
高大挺拔的将军骑在红鬓马上,怒瞪着一双铜目,矫健的双腿一夹马腹,冲锋陷阵。
“将军——!!”副将焦急,在后头喊他:“将军莫要冲动!兴许是蛮夷在调虎离山!安乐候或许没事呢?!?”
而此时醉心沙场的卫将军哪能听见他的嘶吼?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他的爱人被杀害了,替他报仇,杀了这群渣滓。
将军闯进敌方阵营,一向讲究合作的他竟是首个破了自己的例。
蛮夷们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刀就往汉军身上砍。
天微微晓亮,将军的盔甲上已布满了斑驳剑横,到最后马匹都跑断了气,卫将军干脆从马上下来,面对面与蛮夷硬拼。
副将在后头营地大怒:“都好好的坐在这里干什么?!上阵啊!来军营是准备让敌人伺候你们吗?啊?!”
没人说话,卫家军已经被老国主遣派得差不多,留下来的这帮人不过原来的三成。更遑论还有派来攒功的少爷兵了。
“你...你们!”副将气急,他如今身患重伤不便出战,却没想到这帮少爷兵居然...居然......!!
“卫将军想去,便让他去吧,你我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高坐上的李将军淡淡发言,他不爽卫琛很久了,若能借此除掉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副将气红了眼,却又不能反驳,毕竟是他们将军先乱了阵型的。
“杀...杀了你们...咳咳...这帮狗娘养的...咳!”
再宽阔的肩膀,再铁石心肠的性格,被人群起而攻之,也终会塌陷。
将军双手难敌四拳,防不胜防就被人Yin了一招。
他晃晃悠悠的倒下了,仿佛还在眷恋这一片他亲手打下的山河,伴着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虎首蛇身剑不堪重负的从他手中滑落,“哐当”,斑驳铁锈的剑坠地,似乎敲响了来自黑夜的钟声。
身边的蛮夷像见到rou的蛆一样攀附上来,刀剑在他健壮的身躯上乱舞。
我要死了吗...不!老天爷啊!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没...还没见到他呢......
可上天从不眷顾他,甚至上天在嘲弄他。
不知是谁劣质的长矛刺破了他的咽喉。
真好......居然感觉不到疼。
世界在他眼里颠倒,刀剑碰撞成了虚影。
这样也好…也好啊,阂上眼的最后一刻,他稀里糊涂的想,这样或许能与他在地府相见了吧?
安乐候等啊等,等啊等,庭院里最后一片梅花都落下了,还是没等到卫将军的回信。
奇怪,他已经尽量用大白话表达了,将军还能看不懂?
“崇乐叔叔崇乐叔叔!”已经到他胸口的大团子飞扑过来,“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他问。
“是柳公公啦,你快点去吧!”幼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