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年
奴隶没有隐私,所以奴隶的房间没有装门。容清在浣洗间清洗身体的时候,阿轻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
对于一个奴隶来说,二十岁的年纪算不得年轻了,从小受训,动辄得咎的日子会让身体留下许多隐疾,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密集地爆发。
可是不知道容清是不是因为保养得当的原因,皮肤上一丝疤痕也无。经年的太阳下劳作让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留下了较深的色素沉淀,但身体还是白皙细腻的。
阿轻想着自己双tun屡遭责打,不可避免地留了几条疤痕,腹部和腰侧也多少有点伤,虽然因为主人的宠爱,医药司总肯拨些好药给自己治伤,到底还是民间的普通货色。阿轻听说主人那里有皇帝赏的上好外伤药膏,大着胆子求了几次,要么被主人不咸不淡地转移了话题,要么就会见到主人拉下脸色,就不敢多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身份卑贱,配不上神药,可是难免害怕。以色事主,身体不好看了就会惹主人厌恶,乃至抛弃。王府谁都知道,做到贴身侍奴乃至侍寝私奴的人,虽然人前更风光,但知道太多主人的生活习惯和秘密,一旦被弃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阿轻听前辈告诫自己,两年前有个伺候了很久的前辈恃宠而骄,言语冒犯冲撞了主人,竟被绑在前院活活剐死了,所有奴仆全部前往观刑,在这之后,所有侍奉的人更加谨小慎微,即便得宠也不敢随意放肆……
阿轻一时羡慕容清的身体,一时担忧自己的未来,竟是怔住了。而跪着清洗自己的容清也在走神。
容泽,好像没有从主人的房间里出来……
容泽没有像自己一样被卖来卖去,而是一直流落街头成了乞儿,三年前自己随主人外出,相似的容貌让容泽一眼认出,随后拦了主人的车驾,用一身鞭伤的代价把自己带离了主人身边。多可笑,三年后命运的轮盘又转了回来,冲撞了陆大人车驾的两兄弟再也没能全身而退……
主人会留下容泽侍寝吗?可他什么规矩都没学,也不懂怎么伺候床事,那一身的伤,有没有人给他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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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容清就去奴膳房领了一碗冷粥,快速吃完了,就往秦燃院子里去。
但和第一天一样,跪了一整天也没人搭理。也没见到容泽。
第三天也是一样。
中午的天气闷热异常,蜻蜓低飞,到下午就下了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子把容清头发衣服浇了个透,雨停后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容清偷偷在雨里哭了一场,把泪水混进雨水里冲走,就不会碍了主人的眼了。
他自顾不暇,却还要担心弟弟——三天不见,不知道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失魂落魄的第四天,终于得了传召,再度跪到秦燃脚下的时候,恍如隔世。
秦燃只是问:“知道为什么今日才见你?”
容清不知道,但主人问话不能不答,于是揣度着说:“奴斗胆揣测,是因为奴重回主人身边,需要立规矩。”
秦燃冷哼一声:“学不会怎么称呼?掌嘴吧。”
容清一凛,无可辩驳,也不敢耽误时间,叩头道了一声“奴谢王爷赐罚”,抬手就狠狠往自己脸颊上招呼上去。四指并拢,手掌摊平,整个掌心没有丝毫放水地紧贴面部,容清稳住自己的头颅,一掌掌打得结实,一时间屋内只听到清脆的掌掴声。
等到那声音渐渐变得沉闷,容清脸颊已经肿起老高,只差没有渗血,秦燃才叫了停。
容清再度叩首谢恩:“奴谢王爷赐罚,必定牢记在心,再不敢僭越犯上了。”说罢将脸微微扬起,眼帘低垂着给秦燃验刑。
秦燃告诉他:“你离开本王三年,如今叫你跪上三天,前尘一笔勾销,不许再提从前。”
是不许再提从前的旧恨,还是不许再提从前的旧情?
从前您唤我阿清,如今您已经有了阿轻了,便不需要阿清了。
是吗?
但容清的万千情思一点也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恭敬地说:“是。”
秦燃突然觉得很烦躁。明明是这个奴隶胆大包天,背主离家,自己不过是略施薄惩,让他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却为何看着这张带伤的脸,总想像从前一样给他上药?
于是他手随心动,把容清的头按了下去。
容清深呼吸一下,把眼泪憋了回去,双眼通红却垂下睫毛掩了。
主人,不,王爷厌弃至此,看也不想多看我一眼。
以后如果有机会近身侍奉,千万要记得低头,不能让这幅丑陋的容貌碍着王爷的眼。
看不到自己赐的伤,秦燃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便继续审容清:“把你这几日犯的错交代了。”
阿轻复命的时候双眼红红的,腻在他脚边,控诉容清是多么没规矩,请求主人一定要好好给他立规矩,不能让他仗着旧人的身份为所欲为。
秦燃需要听一听容清的说法。
容清本想叩首,可是头发被秦燃捏在手里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