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伤疤
小桃子是容泽身边唯一的随侍,被卫戍队和人群控制在一起,过于喧闹的声音掩盖了他竭力的呼喊,身上又没带靖远侯府的腰牌,因此直到卫戍队清点完毕人头才被放走。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陆氏名下最近的一家铺子,才找到人前往侯府报信。
陆靖辰赶过来的时候,容泽已经被强行喂了助眠药物,他蜷缩着身体睡得很不安稳,仿佛噩梦缠身,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尽管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脸上青紫肿胀,伤痕累累,看着甚是可怜。
陆靖辰在隔壁房间见到了正在审问崔三的秦燃。
崔三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rou了,影卫都是刑讯老手,知道崔三身上担着干系,落鞭都是剧痛但不至死的打法。崔三又隶属熬刑测试甲等的形组,因此受了小半个时辰的鞭刑还能勉力跪着回话。
但他全程都在外围,确实对里面事情知之甚少,还是小桃子跪在一旁抽抽噎噎的把事情交代了清楚。
这几日,陆靖辰都让容泽到自家铺子里逛逛,跟掌柜的讨教些经营本事。因为身处京城,没人敢闹事,自家铺子又很多,互相都能照应,便没多安排人跟着。但今日容泽完成主人给的任务后,突发奇想带着小桃子逛了一家扇子铺,谁晓得就出了事。
万三金是从前容泽的恩客之一。容泽是媚馆头牌,自有些姿色和本事,被陆靖辰赎身后,万三金心痒难耐,以他的本事又打听不到谁买走了容泽,但一直念念不忘。乍一看见容泽,万三金又惊又喜,手脚上便开始不检点了。
谁知容泽反应那样大,万三金拉了一下他的手,就被大力甩开,脸上还被容泽的指甲抓出两道血痕。众目睽睽之下,万三金面子上挂不住,指使两个手下就把容泽钳住,自己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到了街上。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小桃子个子不高,没一会儿就被看热闹的人群挤开了,说话也没人听,只能无力地隔着泱泱人头听容泽大声哭叫,又被更残暴地压制。
陆靖辰面沉如水,对秦燃说:“我知道那畜生也伤了你的私奴,但阿燃,我问你要了这畜生,我要亲自——招、待、他。”
秦燃看着床上人因为药效而终于展眉的睡颜,闭了一瞬眼,再睁眼时已经带着凉薄的微笑:“不如一起啊。”
陆靖辰像是被瞬间抽光了全身力气,拿手挡在眼睛上没有移开:“谢谢你,……谢谢容清。”
“容泽状态很不好,”秦燃倒也直言不讳,“靖辰,你若是还想要这奴隶,自己多想想办法。我要留他问话,你若想留下来照顾他,我让他们收拾客房。”
陆靖辰用掌心抹过眼角的shi意,声音听不出波澜:“不必了,我就住阿泽这里吧。桃子,去把妙春堂曹大夫请到王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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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容泽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脚全被绑住了,大字型仰卧在床上。他用自己的头去撞击床板,但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住他的双眼,按住了他的脑袋,随后便是熟悉的气息压下来,强势霸道地入侵了他的唇齿。
容泽没有抵抗。
他第一次感觉斜阳这样凉,像凉透了的血,干涸,腥气,恶心。像今天被脏手拉扯开衣襟的自己。
侵入的人似乎对这份无望感同身受,把容泽的软舌捉入自己口中,上下齿关咬合,两条舌头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却流动起来,鲜活起来。
上方的人在狠命索取,除了津ye,连血ye和氧气也要一并吮吸,让枯木逢春,让槁灰复燃。
“啊——啊——”舌头被控制住,四肢被绑缚的人失去了言语能力,只是从喉间发出嘶吼声。“呜……呜呜呜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嘶吼声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随后越来越大,变成嚎啕大哭。
陆靖辰的掌心已经shi润一片,挡不住的泪水从指缝间争先恐后逃离,手下的睫毛剧烈颤动不已,按住的脑袋也开始挣扎起来。
唇舌终于分开了。两个人像是彼此折磨,将唇舌软rou咬得伤痕累累。
陆靖辰用双手护住容泽的脑袋,禁锢在方寸之间,再次凑下来,耐心为他吻去泪水。温热的唇覆盖在脸上每一处,用自己的气息标记领土。最后吻只落在左右眼,泪珠不及滚出就被索取,发出暧昧的啄吻声,直到泉眼暂时枯竭。
额头贴额头,鼻尖蹭鼻尖,陆靖辰强迫容泽与他四目相对。
太浅了,那一池秋水太浅,双眸中的痛苦藏不住,好在相比刚才褪去了一丝迷茫和绝望。
痛苦也好,能提醒人还活着。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他和容泽哪个都挨不上,他能拉他出泥沼一次,就能拉他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最后容泽服下的药再度起了作用,陷入梦境之前,眼前留下的最后一帧影像仍是陆靖辰的脸,温柔又清醒。
所以没有人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是几颗滚烫的泪珠直直落下,砸在容泽冰凉的脸上。陆靖辰将这点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