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醒来的时候正值深夜,睁开眼后眼前一片漆黑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瞎了。他下意识便要弹起身,刚抬头却又感觉脑壳抽疼跌了回去,最后只好像个被生活蹂躏玩坏的破布娃娃般瘫在原处,愣是僵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没瞎,江遇“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他轻轻抬起手,把手放在眼前,来回挥动,依稀可以看到手掌的残影。再结合周围寥无人声的环境,江遇苦笑着叹了口气,大半夜的,自己吓自己。
破工作绝对不能再干下去了,连续半个月高强度加夜班,平均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再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掏空到虚脱。自己年纪轻轻,对象都还没处,就当是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考虑,也要多多保重身体。加班险些猝死的感觉体验一次就够了,脑袋都还在疼呢。为什么好好的霸道总裁要混得这么社畜啊?江遇理直气壮地想着,等一出院就赶紧撂挑子,把公司甩给一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提前坐地收租,这才是向往的生活…
江遇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脑海里开始畅想起未来Jing彩纷呈的美好生活,上一秒面朝大海、浪里白嫖,下一秒灯红酒绿、床头蹦迪,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梦里还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嘿咻嘿咻,好不恣意。
只清醒了片刻的他完全没有发现身下柔软的被褥与医院的区别,也没有察觉出这具身体脑壳疼起来与之前有所不同,更不曾意识到时空交错,已经变换了人间。
谢天谢地,太祖显灵,齐王爷终于醒了。
齐秋澍这天一大早便挂着副愁眉苦脸的便秘表情例行赶去探望齐王,进门时注意到伺候齐王起居的侍女如同往日一般在床尾站桩,心情不由又沉重了几分。
齐王落马后昏迷至今,附近找来的名医一开始都说并无大碍,但却怎么也解释不了人为什么一直醒不过来。不得不让刚在江宁府经历过大皇子驾薨事件的齐秋澍心中泛起最不祥的念头,齐王这一遭能熬过来吗?
心里止不住冒出大不敬的念头,但久在官场历练的礼部侍郎还没有傻到将此表现在脸上,反而在行动间更见对齐王的关怀。“大王一直没醒吗?药可曾用了?”
侍女闻声微微一福,细声回道:“大王早间的药已经服用了,还未见醒来。”
依着前几日对话到此,齐秋澍便该在原处行礼问安后退出这间弥漫着药味的寝屋。接下来去找太夫查问也好,回去写奏书传递江宁也罢,齐王这儿反正已经没他一个外臣什么事了。
今日却不知为什么,仿佛鬼使神差一般,齐秋澍挪着步子,上前几步凑到了齐王榻前。
榻上平躺着一个俊俏的青年,双眼紧闭,面色有些苍白,却遮不住他眉目间的贵气英挺。细长的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耸,嘴唇略薄,一看就是个极有主见、个性极强的人物。
“大王!大王,臣、礼部侍郎齐秋澍恭问大王安!”齐秋澍俯首问安,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理所当然的无人应声。
齐秋澍等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榻上那张脸,顿时呆立当场。
“大王,大王醒了!快传太医…”激动之下,这位年逾不惑的礼部春官少宗伯竟然失态地喊破了音。
一番兵荒马乱、人马齐动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往后院聚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手搭在齐王脉搏上问诊的郑太医。郑太医是大宁天子姜官家听闻幼弟受伤后专门遣来养护齐王伤情的,医术Jing湛,犹擅治跌打损伤,刚赶到此处商丘不久。他到底经历过不少场面,面色十分镇定,按着齐王颤抖不止的手腕,不多时心里便已经有了底。
只见他撤回请脉的手,轻捻起细长的胡须,大笑出声:“哈哈,大王勿忧,臣恭喜大王,伤势渐好,已然大安了。”
“恭喜大王!”“大王安康!”
众人听完郑太医的诊断,面上皆是喜形于色,赶紧说吉祥话应景。
坐在榻上,被唤作大王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抿了抿嘴唇,面对着床尾,也不看底下欢呼的众人,哑着嗓子说道:“我、本王还有些不适,你们先退下吧。”
许是卧床多日伤了元气,齐王的声音带着点中气不足,但以内侍黄押班、礼部齐侍郎为首的众人谁也不敢忤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尽皆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出得门来,齐秋澍含蓄地看了眼因为之前急急忙忙赶来而喘息未平的黄押班,拱了拱手道别,便准备回去上书报喜了。
回家途中,齐秋澍一改连日来的苦瓜脸,眼里带着笑,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许多。齐王醒来,自己此行的任务便完成了大半,不负李相公所托,有功无过,起码无需整日心惊胆颤,甚至做梦都梦到齐王薨后殃及池鱼,累得自己凄凄惨惨琼州岛走一遭了。
事情当然还没完,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既然已经有人抢着去做那个倒霉鬼,这下可有好戏看喽,毕竟齐王的怒火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原来江宁朝廷发旨召回齐王后不久,七月初五,皇长子薨逝,官家大哀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