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掌心的手机传来清晰的两声震动:“太晚了,我来接你。回去好好跟叔叔道歉。”
连标点符号都加得一丝不苟,哪怕没用本人的照片当背景,秦昊都能一眼认出是谁发的消息。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他回。
“毕业是值得庆祝,但是通宵对身体不好。”
“不是这个”
“我指的是”
“我向我爸出柜这件事”
绿框接二连三地弹出去,秦昊抓牢了手机,又添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那一个圆弯的问号,在方方正正的汉字里显得突兀违和,像安在海盗左手上的铁钩,它勾住了彼得潘飞扬的衣角。
“你还有一小时才成年。”
“我现在开车,等我过来。”
手机屏幕熄灭下去,秦昊抬起头,包厢里嘈杂的声音开了闸一般涌进来,晃动的彩色光斑辗转过一张张尚显青涩的脸孔。
撇开陈设,单论气氛,这里不像KTV包间,倒像不用晨锻的大课间,二十几只朝气蓬勃的小麻雀挤在同一棵树上,叽叽喳喳地谈论将来要飞往哪片天空。
无人问津的麦克风躺在茶几上,屏幕里闪烁着时代气息浓厚的MTV,笔画纤细的繁体字chao起chao落般从白色褪成蓝色:
“请你不要阻我喜欢你/明明是爱/但你未说话你扮作闪避
这个沈默冷静的你/亳无办法处理/其实我亦怕是错摸心理”
粤语歌,点歌的人贴着原唱哼唧了几句尴尬下场,只有歌词还在应节合拍地追着原声,而秦昊正逐字逐句地盯着歌词。
有人连问带唱地大声嚷嚷:“诶,这不是那个,‘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吗?”
“那是国语版的,歌名就叫手放开。”
他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国语、粤语和闽南语,没有人注意到秦昊骂了一句脏话:“放你妈。”
他被一首歌影射出心思,左心房鼓鼓地泛起一阵酸,按着手机录了一段,发语音过去:“我记得你喜欢她的歌。”
发完又担心影响驾驶,正犹豫着要撤回,收到一个“嗯”和句号。
在那条长长的“20″”底下,孤零零的,看起来敷衍又冷漠。
一刻钟后,已经被捂热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她还有一首歌也很好听。”
“哪首”
“《我敢爱》”
“哥”
“书名号可以去掉吗?”
二十六个虚拟按键从未显得如此局促,字母挨着字母,他删了又按,磕磕绊绊拼出来这句话。
三秒后,备注切换为“对方正在输入…”,秦昊双手捧住手机,连呼吸都觉得分神。
“我敢爱。”
“我也敢。”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他心有灵犀地回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般穿彻混沌的光与声,落进那双熟悉的眼底。
来人撑着门冲他挥了挥亮屏的手机,仿佛握着一颗星:“秦昊,回家了。”
秦昊抓起外套奔过去,门在身后阖上,赤忱的吻在交缠的呼吸间落下。
昏暗狭窄的走廊里,衬衫纽扣隔着T恤磕在胸膛上,他更加贪横地把人往墙上抵。
秦天揪着耳朵把他的脸往后拎,唇上滟滟的:“没喝酒吧?”舌头上没酒味。
“喝了,”那张脸上却有醺酣的红,秦昊捉着秦天的左手亲了一口,牵着朝外走,“我要是酒后乱性,是不是也算情有可原?”
“秦昊小朋友,”一听秦天这么叫,他就要皱眉,偏偏这人笑得那么好看,回握住他的手又那么暖,“车停在这边。”
秦昊脸上的红更加浓烈地烧上去,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渴了!去……去买瓶水!你先去开车。”
“不带我一起吗?”
“一会就好!”
秦昊飞快地跑向24h便利店,依稀听见秦天在他背后轻轻地叹了一声,又像是笑。
开回去正好一刻钟。
车停在两家门口的过道上,左车门对着秦昊家,右车门对着秦天家。秦昊抓着安全带,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哥,现在回去我爸肯定得揍我。”
“这么晚了,叔叔应该睡了。”
“我没带钥匙,一敲门他就醒了!”
秦昊故意可怜巴巴地噘嘴,手伸过去勾秦天的小指:“我睡你家好不好?好久没跟哥一起睡了。”
他又贴过去蹭秦天的脸,轻轻地用鼻尖拱,吭哧吭哧地哼着气儿,像一条摇着长毛尾巴的大型犬。
秦天拿手推他,有些招架不住这股子黏糊劲:“别闹。”
“哥,还差十分钟,”秦昊举了手机给他看,橘色的路灯在他眼里照出一小簇火,“十八岁的生日,我只跟你过,好不好?”
秦昊算准了他哥就吃这一套,果不其然。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如其人,中规中矩的布置中显出一种缺少烟火气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