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是不种菱的,但隔了不远,有村近塘,如今便得满满秋菱,大多是红的种,嫩些的叫水生红,老些的叫雁迟红。也有人唤其作“池中仙”,以为外头红壳是仙子衣衫,剥了便见当中白rou,平白添了几分香艳意味。
从前李水见过采菱——初秋时水上盈盈一大片,无论男女,各乘小舫或菱桶,探手四处乱摘,不一会就满筐了。那些年纪轻的一边采一边唱,暗暗看对眼了,就借机调风弄月,分外热闹——这会记起,倒只想着秋菱的滋味。忽然门外传来了叫卖声,李水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去,竟这般凑巧来了个挑菱担的,盛着洗净了淤泥的红菱。
“都是新采的?”李水拣起几个仔细打量。
这戴着青花头巾的女子应了声,示意他随意挑选,眼神却不知怎么有些不老实地乱飘,直叫李水心里犯嘀咕。可对方垂着头,看不太清楚样貌,神态的确透着几分老成的,催促道:“客人买不买?我还要到别处去呢!”
李水收敛了眼底的怀疑,笑答:“自然是要的,给我收拾几斤好的出来……”
随后,女子再度挑起担子,朝村里其他人家走去,叫卖声阵阵响起。
暂且将此事藏进心里,李水拿着秋菱进屋,留出一半带壳的,放在灶上蒸熟;轻轻地掰开另一半,弄出枚枚白rou和扇骨炖汤。
及晚,谢空明从学堂回来,两人到厅桌边坐下。窗外天高云阔,枝叶转黄,在风中簌簌作响。
李水端来炖汤,还热气腾腾,摆在对方面前。谢空明一揭开,顿时香味扑鼻,是白菱rou配扇骨,全被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尝一口便觉鲜味十足。他很少碰这等鲜食,含着笑意舀上一勺,喂到李水唇边:“阿水也多吃些。”李水只好张口,果真美味,更兼是爱侣亲手送来,引得他眉眼间尽是愉悦。
两人又谈起日常琐事,李水提及那个古怪的女子,谢空明心里一紧,揣测道:“莫非她另有图谋?只是借卖秋菱遮掩……”
“我猜也是。”李水点头,“所以我寻了村长,和他商量,近几日要叫大家多些戒心。”
用了饭,两人剥蒸红菱,起初还端正坐着,渐渐就挨在一起,相互喂着。可惜两只手太少,摩着对方身子已不足了,只得用上唇舌,到最后不知是尝了秋菱的味,还是为对方口中香津。更何况蒸熟的菱rou又嫩又绵,香甜多汁,轻一碾碎抹在肌肤上,最诱人垂首舔舐,吃尽了犹觉不舍。
李水被他舔得通体火热,胸前、小腹都白白粉粉一层,散发秋菱气味,羞意更盛。又拥着粘腻了一会,才去浴房洗净了,仍笑着闹着。
……
平静过了几日,村中无事,人们逐渐放松下来。
岂料某夜天气Yin沉,有个贼人偷偷潜入李家村,因田里、杏林都有人巡守,他便钻了小路,弯下腰,一步一步,好似一阵风过去。似是知道哪家有钱财又好下手,他不多犹豫,径直往门户不紧的去了,贴住墙,直起腰来,竖着耳朵听里面有老妇昏昏乎乎说着梦话。
贼人暗暗松了口气,心道今夜神道显圣,叫他畅行无阻。再凑近窗口,觑着黑黢黢一片,便索性将屋门撬开,蹑手蹑脚进去。屋内无烛,他只得摸着东西往前,不敢做出动静,幸而月光时不时明亮起来,叫他看清路径。不多时,贼人寻到了最易藏东西的卧房,悄悄进去,没惊醒榻上熟睡的人。
他在周边柜里、桌上翻找,轻易摸出了银钱,目光越发贪婪起来,心想打听的消息果然丝毫不差,这李家村的人确实富裕。正当贼人将财物收进衣内,要换另一家,屋内突然大亮,他大惊,背后却同时传来剧痛。待反应过来,他已被踹到咳嗽不止,蜷在地上。
原来这屋内的不是老妇幼子,而是村长吩咐的青壮,守了好些夜晚,没料到当真守到了一个贼人。他高呼几声,邻近立刻赶来几人,一拥而上把贼人绑起。此时村中听说捉贼,男女老少都起来了,剥去贼人遮面的黑布,提灯照着,却没人识得身份。
村长止住众人,怕将贼人打杀了,只说搜身,找出了那些作诱饵用的银钱:“……来几个有Jing神的,与我一同,把他关押起来,明早送到衙门。”
村人冷静下来,都依他的话做了,李水是最先发觉事情端倪的,也被喊住,便应下了请求。
第二日李水早起,跟上队伍,到了衙门后那贼人知大势已去,又被恐吓了整夜,慌忙吐出真言——他原是北地的流民,平常无赖事做多了,不擅生活,因此到此地投奔亲戚后,也筹谋着要去偷盗。正巧这家的女子性情嫉妒,觉着李家村的某户夺了她看中的夫婿,心生不忿,和贼人一拍即合,做了来探看的前哨。贼人信了她,夜里来寻财物,结果被有所准备的村人逮住,后悔莫及。
因人赃并获,数额又有些厉害,贼人当场被判杖刑四十,之后刺臂另行关押。
众人觉着判决有理,十分满意,谢过大人后,便赶回村里将消息传开。原先怕贼盗光临,已修了围栏的人家舒了口气;那些心存侥幸的暗暗后怕,也思忖着赶紧弄些护家的手段,免得哪天走了霉运。李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