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兆阳？”柳岚提高了音量，手掌在汤兆阳眼前晃了两下。
汤兆阳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什么？”
他正想着要怎么向柳岚提出自己的要求。
“想你当我男朋友”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动，明明在考场里作答时想的是打铃收卷后就冲出去跟柳岚告白，待到他真的站到柳岚面前，少年人十足的勇气却一下子全飘上了天。
会不会唐突？是不是该买一束花？柳岚会接受吗？
汤兆阳踌躇了许久，等晚餐都吃完了，还是没把话说出来。他后悔自己没提前买一束花，或者买一枚戒指。
柳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班上还没说要聚会，最近应该都有空。”汤兆阳答道。“怎么了？”
“嗯。”柳岚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眼，“周五空出来，和我去一趟房管所。”
房管所？
汤兆阳疑惑，“去干什么？”
柳岚平静地回答： “去办赠予手续，把房子转到你名下。”
当年柳岚和汤秦结婚时，汤秦把柳岚的名字写到房产证上。现在汤兆阳成年了，考试也结束了，是时候把属于他的东西都还给他了。
汤兆阳眉头一跳，“办这个干什么？”
“忘了跟你说，我大概一个月后回C城。这边的房子还是归到你名下好一点。”
不妙的预感浮上汤兆阳心头，他皱眉问道：“C城？你去C城干什么？”
他之前听柳岚说过，C城是柳岚的故乡，一个偏僻的小城镇。柳岚十七岁离开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怎么突然要还乡？
“舅妈说家里开了餐馆，想我回去帮忙。”柳岚的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回家乡吃一顿饭。
汤兆阳抓住重点，急道：“你要待多久？”
柳岚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喝了两口水，才说：“不回来了。C城物价低，环境也挺好，适合养老。你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学一下怎么做饭，常吃外卖也不太好……”他后面跟着的老妈子一样的絮絮叨叨仿佛是在掩盖什么，又或者只是不想让汤兆阳插话。
电视里正在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音量不大，汤兆阳却觉得过于嘈杂，让他听不清柳岚的话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了？”汤兆阳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投下的Yin影盖住柳岚大半个身子。他握着拳，微不可见地颤抖。
柳岚抬眼，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给出一个无足轻重的回答，“C城物价低，环境也好，适合养老。”
“就……不能不去吗？”汤兆阳语气放软，带上了哀求。
柳岚不咸不淡的答案并不能搪塞他，或者说，不管柳岚给出什么答案，他都不在意。
柳岚为什么要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不走。
坐着的人把水杯放下，慢慢坐直了身子，双手十指交扣放在交叠的腿上，轻轻摇了摇头，“不能。”
汤兆阳忽地觉得有点好笑。
几分钟前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向柳岚浪漫地表白，几分钟后柳岚就用轻飘飘的语气直接击碎他的梦。
“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柳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汤兆阳打断。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汤兆阳的语气出奇地冷静，好似只是在严谨地求证某个事实。
柳岚的目光停留在电视上，没注意到汤兆阳脸色变化，“前几周吧。”
其实舅妈前几周发过来的短信，他最近几天才下定决心给出了回复。
汤兆阳点了两下头，猛地抓住柳岚手腕把人粗暴地拉起来，另一只手扣住柳岚的肩，强逼着人直视他闪烁着暴虐因子的目光。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了？”汤兆阳低沉的嗓音藏着危险的气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捏得柳岚骨头都疼。
“你发什么疯？”柳岚蹙眉挣扎，挣开了汤兆阳的桎梏，手腕上已经浮现了红痕，“我是你妈，我为什么要甩开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走？”汤兆阳眼色发红，活像一头强忍着暴怒的野兽。
柳岚高声道：“我说了，那里的生活更适合我。”
汤兆阳一直以来的不安霎时爆发，他脱口而出，“你一开始和我做就是把我当作我爸吧？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喜欢？”
柳岚已经跟不上汤兆阳的逻辑了，听到后面那句，他当即反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那你把我当什么？我爸的替代品吗？”汤兆阳话一出口，自己的心上先被狠狠地划了几道。
柳岚快被气疯了，他不知道继子正在发什么疯。他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时空，下班回家一身疲惫，还要对上脾气火爆的继子，一个碰触一句话，就能挑起一场战争。
他口不择言地宣泄自己的怒气和不满，反唇相讥道：“当什么？当按摩棒可以吗？你想我把你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