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议事大厅,顺着山路而下,是宣鸣峰底清幽的山谷。寻彦早就松开了握着蒋烨的手,他散漫地走在溪水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蒋烨静静跟在他身后,神色平静,走了许久,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就这里吧。”
终于,寻彦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点。溪畔落英缤纷,在茂密繁幽的溪谷中,一根巨大的枯木上斜横在溪水之上,不知何年何月,有人曾以枝叶为刃,在枯木上削出一个平整光滑的台面。
蒋烨在藏霄派呆了三年,从来不知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寻彦再度拉起蒋烨,脚尖轻点,飘飘然落到了枯木上。台面上有两个木凳,中间耸起一座木台,木台上的摆放着一面棋盘,横纵各一十九道直线交叉出三百六十一个点,黑白子毫无章法地散落着,大道之息自然流出。
这些看起来脆弱的木质品,历千万年而未曾腐败。
“这是?”
寻彦一撩衣摆,坐了下来,他单手支着下颌,垂眸看着这残局:“当年落梅宗偏爱棋道,以棋能算天之名威震天下,传闻数千年前有位不世出的天才。”
落梅宗是当年位于此地的宗门,可惜在仙魔大战中数百位高手不断陨落,偌大的宗门不复存在。
寻彦掂起一枚棋子,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掷,“叮咚”一声扔到了下方的溪水中:“当年还有一位旷世奇才,境界不高的时候与落梅宗的天才相遇,手谈一局,听说那场棋战,引发了大道之争,围观的人中无数人获益,也有无数人承受不起大道之息,再也无缘问道。”
蒋烨坐在他的对面,有些惊叹:“这是当年的棋战现场?”
寻彦又扔了一枚棋子落水,笑道:“不是,这应该有人仿了当年那两人的。”
蒋烨也学着他的样子掂起一枚棋子,黑子古朴,白子圆润,交叠摆放,依稀看得出当年的惨烈搏杀:“他们二人后来怎么样了?”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活千年之久并不稀奇,说不定还活在世上也未可知。
“谁知道呢?可能早就坐化了,也可能在闭死关,死在仙魔大战里也有可能。”寻彦毫不在意地掠过这个话题,他看着蒋烨,眼里是慵懒的笑意,“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吧。”
蒋烨眉头轻轻一跳,他放下那颗棋子,脸上还带着少年未脱的稚气,声音乖巧又恭敬:“师尊想说什么?”
是关于他如何辨认出魔界情毒?还是夜里的那根蜡烛?亦或是……指责他和魔界有染?
“你觉得昆岚剑怎么样?”
蒋烨愣了一下,拿捏不准师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昆岚剑,当然是极好的。”
寻彦听到这个回答,满意一笑,他拉过蒋烨的手,趁蒋烨还没反应过来,不知用什么划破了他的指腹,白皙的指肚中滚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到寻彦手腕上戴着的剑镯中,飞快地消融不见。
等蒋烨再回过神,那剑镯已经挂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是……昆岚剑?”剑镯触肌生凉,蒋烨瞬间感受到了其中的灵。
“不对,这不是昆岚。”但其中的藏匿的气息,丝毫不比昆岚剑弱!
寻彦笑得有些狡黠,他捏着蒋烨的手指,将刚刚被划破的指尖含入口中,轻轻吮了吮:“味道不错。”
他点评道。
那伤口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细微的痒意酥酥麻麻传到心头,蒋烨眼神暗了暗。
“你现在什么境界?”寻彦扣住他的手,五指从指缝中穿过,与他紧握在一起,“还在筑基?”
蒋烨点点头,他张了张口,本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师尊,但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过修道三年,从练气到筑基,虽比不得大宗派中的绝世天才,但也不算太慢。只是这个速度……
师尊终究还是有些失望吧?
他不清楚宗仪的待遇如何,但自己这里,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寻彦向来是一打一打地扔给他。
但是自己……
“你修不了仙道吧?”寻彦淡淡道,“不用瞒着我,你刚来藏霄派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他收紧了握住蒋烨的手,声音不咸不淡:“要是这都看不出来,我还当什么宗主。”
蒋烨低头看着那个剑镯,有些琢磨不透寻彦的意思。刚开始的慌乱过去,他渐渐冷静下来:“师尊。”
他叫了一声。
寻彦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一瞬长如一年,天地间仿佛都失了声音。
最终还是寻彦先开了口,他松开了握紧的手,“噗嗤”一笑:“和我说说,你到底多大?”
“不止十六岁吧。”
蒋烨沉默了一下。
他从一具行尸走rou,到逐渐适应人类,再来到藏霄派,已经过了无数个春秋。但他现在,也的的确确是十六岁。
他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但寻彦也没有继续纠结。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