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在发梢着陆,游猛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裳,游在梦里反反复复不知轮回了多少遍,依旧逃不出满目的血。
他垂下眸,一动不动,近乎克制地忍受一阵阵心悸。
身边已经没有了城渊的身影,但那半边床铺上尚存的气味依旧如其主人般强势,犹如实质细细密密裹紧了神的每一寸肌肤。
莫名其妙地,让他心安。
——
神是不能太过于干预生死的。
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因果这东西,若是改动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倒也影响不大,可不巧的是,被游碰巧就下的城渊,身上担着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游在天庭是个异类,太过贪恋人间的神是天道最不喜的,但眼前司掌时间的家伙算是唯一一个和他交心的。
“你怎么回事!?”
那家伙一见到游就冲上来揪住了游的领子,明明长了副娇俏温顺的样子,脾气却爆的很。
“你时轮怎么走了?说话呀!”
时清月一边骂他一边调转法力给游传过去,却像是泥流入海。
那张娇俏的脸一下子黑了,她都治不好,甚至减缓都无法。
“上次诅咒还没好呢你又来?这次还能把它气的在时轮上下手?你救人能把自己搭进去?这是天要让他死,你救的那个人身上担着的至少是改天换地的未来,咱就一介下神,别管他了好不好?”
游摸了摸鼻子,难得的有些愧疚心。
“可是救都救了。”
“你他妈的救的是哪只鬼能让天道惩罚你减损寿元?你要没命了啊!”
气的时清月都直呼名讳了。
神是有寿命的,每一个神在成神的那刻都被天道赐予了专属的时轮。
时轮上记录着所属神身上时间的流速,流动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所以说神与天地同寿。
按理说时轮只允许所属神可见,但时清月司掌时间,自然能第一时间发现好友身上的不对劲。
游身上的时轮走速,近乎是往常的千倍,并且有愈发增长的趋势。
这意味着,如今游的寿命是个未知数。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这对于神来说,是天道的惩罚了。
“你到底救了谁?能让……这么忌惮。”
“我不知道,”
游耸耸肩,“所以上来拿点东西去找摆渡人算一卦去。”
时清月是知道这家伙的性子的,固执地像根钢筋。明明因为功德深重成为了神,却不愿意融入天庭同流合污。
在他看来,将自己与人间割裂,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生活,远不如红尘欢喜。
上次不知又是救了哪个家伙被种了诅咒,咒文蜿蜒着密布在手背,疼得冷汗满背还笑得出来。
时清月都要哭了,那诅咒上附着的恶意甚至让三界最强的巫术师都找不到解决的法子,可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游的手上。
没有预兆,突兀地出现。
只有待在灵力充沛的天庭能对其有所压制,就像是故意将游限制在这里。
被针对了呀?
游抬眼看向遥不可及的天际。
你忌惮的是我救的人,还是——我呢?
时清月还在含着哭腔骂骂咧咧,无非是让他别多管闲事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攒了的三世功德,别再去干涉因果。
耳边好友的絮叨很温暖,他很珍惜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个人在他身边,满心为他着想。
他对着天庭唯一的好友说,
“若哪天我神格泯灭,不要难过,为我高兴吧。”
“我是回人间去了。”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虽是早就和小鬼嘱咐过了,但时清月的唠叨还是让游晚了一会下来。
已是过了八月有余。
这是城渊跟着他的第九个年头,少年身形抽条生长,像棵青松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游施了个瞬移,冷不丁出现在城渊的面前,却被一股大力勒的腰上一疼。
少年幻化成黑色的红发埋在游的颈肩蹭来蹭去,明明身高已比游略高一些,仍弯下身子将自己塞进游的怀里。
高挺的鼻梁蹭过白皙的肌骨,城渊着迷地嗅着游的味道,一边委委屈屈地抱怨他。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
声音小小的,道出无尽委屈。
“说好了半年的……”
游由着他蹭来蹭去,确实是他失约了,让小朋友这么不安,都撒上娇了。
刚开始的小鬼防备心很强,好不容易开始对他依赖,也只有疼得不行的时候朝他撒娇。
这一撒娇,让游心里的愧疚更强烈了。
“遇到了个朋友,聊了几句就晚了。”
“对不起呀,是哥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