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阿蛮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逃。但陆珩山打陆峥琊的那一巴掌,把阿蛮打得天旋地转。他害怕了,怕往日所见非真,他看到的温情背后是支离破碎的陆家。
阿蛮疾步,走长廊,过胡乱心事,去到他根本不知何所在的地方。好天气顿时翻覆变脸,闷云压下,叫人难以喘息。阿蛮撑着柱子,捂胸膛难受喘气,远处侍花草的小姑娘看见了,慌忙放下活,跑过来扶阿蛮就地坐下。
“少夫人,您怎么样,先顺顺气……我找人去叫大夫去!”
好在阿蛮也只是跑得急了,缓过最难受的那一阵,气息平复了大半,但苍白无血色的脸终是叫人放心不下。小姑娘听说过陆府有多看重这位,当下更紧张,脚步跺得简直六神无主,还是阿蛮制住了她要去叫人。
“没事。”
小姑娘忧色未褪,阿蛮便道。
“你扶我一阵吧。”
转水桥,过月门,得了小姑娘的领路,阿蛮从一片陌生中渐渐回到平日所熟稔的诸景。主仆都是好相与的性子,这一路也有谈天。
阿蛮主动说道:“我不常出院子,方才若没遇见你,想来一个人还要再胡乱走上许久。”
在此之前,名为小鸢的婢女已于与阿蛮说明,那是后园子,而她是陆府照料花草的匠人。
小鸢豆蔻妙龄,还是个凡事都好奇上心的孩子,一听阿蛮话语正中她心思,心有戚戚地直点头。
“府上可是几代功勋攒起来的呢,不瞒您说,就连我前阵子来,一连几日都没找着住处的路,可闹了不少笑话。”
阿蛮闻言侧目。
“小鸢何时来的府上?”
小姑娘掰指细数,但亦不过足月。天真烂漫的年纪,不必细问,便一箩筐把话倒给了阿蛮听。
“日前听说镇远侯府招工,还是广招,我爹娘姐弟都不信有这等好事呢,我选上了,还成天念叨要去拜菩萨。”
小鸢也是机灵的,当着阿蛮这“主人家”的面,把陆府夸得无一不好。
“我听说连先前辞了的下人也各个都得了安置的银钱,主人家这样宅心仁厚,那准是他们做错了事才被赶走。”
阿蛮弯唇笑了笑。他与这话里话外的“主人家”实则无关,但却也愿意从旁人口中听得一句陆家人的好。
……
“蛮蛮?”
才至院门前,阿蛮便被叫住。小丫头连忙向来人行礼,道二爷,原是陆晏亭。
陆晏亭上前几步,多情温柔的眸子在两人间一打转,他似已明了,但嘴上又偏生要问一句。
“怎么回事?”
阿蛮回道:“我刚才一个人想在院子里转转,却走迷了路,只好麻烦别人领我回来。”
面对陆晏亭,阿蛮下意识隐瞒了他方才的身体不适,不想叫对方担心,自然也没有说看到陆珩山与陆峥琊的事。
陆晏亭哑然失笑。
“原以为蛮蛮素来沉静聪慧,想不到也有迷糊的时候。”
男人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亲昵又不越界,便是家里人说家常话,听了只有羞赧,不曾厌烦。陆晏亭一番话说着,自然而然取代了小婢女站在阿蛮身边的位置,他对小鸢也温和,让她自行忙事去。
小姑娘走后,改由陆晏亭扶着阿蛮。男人宽厚的手与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截然不同,带着岁月的笔茧与剑痕。阿蛮有过肌肤之亲了,男人哪怕不经意的触碰也难免使他想到那些翻搅的情欲。阿蛮垂眼,不太自在地想缩回手,可这时陆晏亭却与他说起话。
“地方大地方小,都是家里,谁会笑话了你去。”
原来陆晏亭错以为阿蛮的不自在是因为迷路一事的尴尬。他实在是体贴再不过,阿蛮也渐渐放松了心神,玩笑话顿时就回嘴了。
“方才您就笑话了。”
陆晏亭一哂:“蛮蛮非要这么算,可就错怪我了。”男人送阿蛮回屋,步伐稳健又照顾人,“那小叔只能让你罚。”
至于罚什么。
“为蛮蛮领路,好早些把家里各处认清楚。”
是还在打趣阿蛮呢。
“但在自家,总不差这一日两日。蛮蛮今日看过了,明日我再带你看。”
他竟这般细腻心思,早就看出了阿蛮掩饰的不适。
……
这日午膳,厅堂照例只坐了三人。阿蛮方才明明见到了陆峥琊,但他此刻却不在这。阿蛮不敢多看陆珩山,怕掩饰不好心事。而当陆晏亭问起,阿蛮又忍不住分神倾听。
“哥,铮琊呢,今日学堂不是放课?”
被问及的陆珩山神态自若,往碗中夹了一筷子,谈及顽劣二郎,不喜不怒:“高墙关得住他?”
就好像陆峥琊不过平日行径。
就好像男人今日从未动手打过陆峥琊。
陆晏亭也没多想,信了,问及一句也尽了关心,倒不真那么担忧自己行事不羁但有度的侄儿。
男人若当面发作,把他为何打陆峥琊的原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