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傍晚。
蛋黄似的夕阳西坠,映得天边云霞,红彤彤的像是上了糖色的肘子。
想起蛋黄和肘子,阿福的口水有些噙不住了,上次吃蛋黄酥和蹄髈是什么时候来着?八年前还是十年前,他记不清了,不过记忆里的酥香美味却好像刚过唇齿一般。
他咽着口水把目光转向了驴蛋儿结实有力的后腿,眼睛里冒出微微的绿光——rou!好大一块rou!
驴蛋儿感觉到他带着森森恶意的注视,不爽地尥蹶子甩尾巴,同时还附赠一枚臭屁,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抗议。
阿福同样不爽地拍了拍它的屁股,“个没良心的,老子每天打草刷毛伺候你,还不能看一眼解解馋了?”
驴蛋儿不屑地打响鼻:你那是看一眼吗?你那是恨不得吃了我!别以为我是马就驴我!
说起马和驴的事儿,驴蛋儿也是一把辛酸泪。想它堂堂魏国宝马,身上流淌着特勒骠黄金血脉、与吴国美人、韩国刀剑、晋国织锦齐名的一代良驹,竟然流落到了齐国。流落到齐国也就罢了,还被一个不识货的人当驽马买了——只花了二十两银子,二十两,还不够它身价的一个零头!驴蛋儿磨牙,要是如此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伺候它的两脚马居然给它起名驴蛋儿,婶婶可忍叔叔不能忍,它——
这时,一把绿油油、香嫩嫩的青草递到它嘴边,驴蛋儿张嘴就吞了,反应过来后泄气地想道:算了,看在这两脚马Jing心伺候的份上就再忍忍吧,它大特勒骠黄金一族能屈能伸,不为虚名所累,只为青草折腰!话说这两脚马挑的青草特别好吃的说!
驴蛋儿懒洋洋地甩甩尾巴,驱赶走背上讨厌的牛氓,张大嘴等这两脚马继续投喂。
阿福从竹筐里扯一把草塞进它“嗷嗷待哺”的大嘴里,“吃了我的草就是我的马了,以后记得rou偿!”
驴蛋儿瞪着铜铃似的眼望天:你说啥哩,俺听不懂!嘴里咀嚼的速度却是半点不慢。
阿福当它懂了,爱怜地摸摸它的屁股,方量是该清炖还是烧烤……
“齐阿福!发什么楞呢!把厩里的马都给我刷一遍,不刷完不许吃饭!”
一道呵斥声打断他的幻想,李庄头脚步不停地从他面前走过,步伐轻快,脚下生风。
阿福微微有些惊讶,却不是因为他罚得太重,而是太轻。往日这刁老头寻了自己的错处,恨不得剥他一层皮,今日怎的轻轻放过了?
他拉住跟在李庄头身后的平哥,低声问道,“老李头吃错药了?”
平哥素日和阿福关系不错,闻言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没吃错药,倒是撞大运了。我们今天去主宅送账本,正好赶上三公子找回来的好事,侯爷夫人一高兴,赏了我一两钱,李老头是庄头,更是有五两!”
阿福脸上的神情顿时如遭雷击。
平哥只当他是羡慕得狠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明天我们还去主宅,要不你去求求李老头,让他带上你,说不得也能得些赏钱!”
阿福楞楞地点头,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rou,勉力维持镇定道,“三公子……”
平哥当他好奇,自然地接话,“你也没听说过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侯府还有一位三公子,十多年前走丢了,刚找回来,看侯爷夫人的态度,以后怕是有享不完的福了。不过你听说过二公子吗,以前侯府里好像只有世子一位公子吧?”
“死了。”
“什么?”平哥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扬声复问道。
阿福吐出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死了,昭烈侯府的二公子死了。”
“你怎么知道?”
平哥诧异地看他一眼,然而不等阿福开口,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我忘了你是从主宅过来的了。”
之后,平哥没有再多问,自去忙了。也是,一个没有名字、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一两银子的赏钱都带不来的二公子,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阿福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缓缓舀起一瓢水,轻轻在驴蛋儿身上梳洗。
要秃啦!一天之内被强刷了三回的驴蛋儿不满地甩他一脸水。
阿福回过神来,轻轻抱住它的脖子,“驴蛋儿,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噗!”废话,当然想了,流浪和自由是我特勒骠一族的天性追求!
阿福轻笑出声,“那以后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吧!”
驴蛋儿用修长的马脸蹭蹭他的面颊:看在青草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