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翎生提着分给他的那箱二十万不连号旧钞,一部分交给父亲,让他把囡囡的医药费和手术费一次性付了。剩下的钱,花了一个月,陆陆续续通过不同户头多次交易,终于汇到了自己账户上。
研究了一些理论资料,那笔钱他拿去炒股,恰逢第七次牛市头班车,码头上消息鱼龙混杂,他又颇有点经济头脑,钱很快翻了数十翻。
期间祝翎生多次想要联系强子,可是码头上根本找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去强子家里问,他家人都说他很久没回来了——强子向来神出鬼没的,十几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家常便饭,他们早就习惯了。
连带那个叫郭老四的工人也人间蒸发了似的,只有码头临时安置房外他被清扫出去的衣物,被鸟类衔去做了个窝,明晃晃的挂在树上,挨着风吹日晒雨淋,证明了曾经有这个人活生生存在过。
有人说他俩合伙干了件“大事”,一起亡命天涯去了。
许家似乎对独女的失踪毫无反应——对,是失踪。
那天,警察和几乎半个城的捕捞船,忙活一天一夜,附近水域搜了个遍,虽然打捞上了好几具浮尸,但是没有一具是许薇,最终只能定性为失踪。
这稍微减轻了一点祝翎生的负罪感,梦里许薇坠江后化为水鬼向他索命的频率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更多时是悲伤的,许薇不说话,只用那双含着蒙蒙烟雨的新月形眼睛注视着他。
令祝翎生有点意外的是,许家并没有报警独女被绑架的事。之前在和强子策划绑架时,他就提出过,万一许父偷偷报警怎么办,那时只见强子诡谲一笑:“你以为那许老板做生意有多干净啊。放心,他不敢。”当时祝翎生还半信半疑的。
强子和郭老四的失踪,让祝翎生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又开始每日茶饭不思,整夜噩梦缠身,很快就消瘦了下去。晚上祝翎生总要看着电脑上的红色为主体的折线,才能勉强入睡。
这种折磨在一年后终于结束了——警察再次找上门了。
而这一次,显然不是来调查他和许薇什么关系、许薇坠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强子死了。
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大块头的强子死在郭老四的枪下。
郭老四把强子埋在一棵大树下,霸占剩下的三十万,扬长而去。
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强子的尸体被一群流浪狗扒拉了出来。
出了人命,已白骨化的尸体上还有明显的弹痕,当地警方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经过两个月的摸排查访,顺蔓摸瓜,守株待兔,他们终于在一家地下赌场里逮捕了输红了眼的郭老四。
接下来,很快的,郭老四招供了,牵扯出祝翎生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了。
根据《刑法》第239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较轻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犯案时,祝翎生还没满18岁,且并无主观杀人意愿——关于许薇的坠江,警方反复查证后定为意外。
首先,绑匪确实拿到钱就把许薇毫发无损的放走了。
其次,当天桥上有众多目击者,他们亲耳听到了许薇和祝翎生的争执;还有摄像头为辅证,祝翎生并没有限制许薇的人身自由。
他被从轻判了四年。
然而,许薇的坠江,究竟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自杀行为,还是一时惊惧过度下酿成的意外,这些,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了。
但是祝翎生更偏向于许薇并不是真的想寻死。哪怕是在感情上受到欺骗,她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生命的热爱。
因为许薇是被疼爱着长大的姑娘。这样的小孩内心总是强大的,像一颗小太阳,从不吝于向别人馈赠自己的温暖和爱。
尽管如此,许薇的坠江,他都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哪怕在法律上,他将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是在他的心底,他将怀抱着愧疚,终生画地为牢。
交完罚金,钱还剩了不少。
祝翎生划了一大半给父亲,让他拿去照顾家用,给自己留了二十万,存进了银行。
22岁,同龄人纷纷忙着考研的考研,实习的实习,找工作的找工作,祝翎生出狱了。
直到月亮高悬在夜空之中,祝翎生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一间loft公寓,祝翎生打开冰箱,打算炒个虾仁炒饭。
不管忙到再晚,祝翎生总要自己下厨做饭。他叮嘱过家政阿姨,每三天打扫完卫生后,清理并更新冰箱。所以他家的大冰箱总是满满当当的,各个夹层挤满了各种新鲜食材。
祝翎生洗干净虾仁和配菜,电饭煲滴滴的唱起歌来——米饭熟了,颗粒饱满、洁白晶莹。打开煤气灶,调到大火,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厨房里弥漫起薄雾,他又拧开煤气灶,这下只剩淡淡的烟火气来,并不呛人。
他刚出狱时,得知囡囡到底还是没有救回来——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