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看着那只雌虫睁开眼睛,余光捕捉到他的形象,向他的方向勉强转过头来。
“我死了吗?”
雌虫问他。
瑞文笑了笑。“你觉得你死后会看到我?”
在虫族的传说里,死后的灵魂会与他们最亲近的人团聚。
“是。”雌虫答得却毫不犹豫,但只是回答他的提问,耶兹这时候已经看清了病房全貌,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尽管他身上插满了管子,仍然虚弱无力,雌虫还是没法心安理得地当着雄虫的面躺在床上,他撑起身,试图掀开被子跪下来。
瑞文起身按住他。雄虫并没真的用力,瑞文知道自己能轻易制住这样魁梧的雌虫,但现在还没到那份上,他只是虚虚按上耶兹的胸膛,而后者无比驯服地静止在他手下。雌虫一言不发地躺回去。
“我最近经常梦到您。”
耶兹贴心地提起另一桩他们两个都最感兴趣的话题。雌虫的声音很不符合他的外形,瑞文几乎觉得这家伙是在撒娇,黏腻的嗓音粘住了他的耳朵。
“我对你也同样熟悉。”
他又走近一点,偏过头盯着这只陌生又熟悉的雌虫看。雌虫注视着他的表情平静而温顺,瑞文忍不住想…他伸出手,马上就要碰到雌虫的脸颊,才突然意识到这样有多不礼貌。
他的手停在半空,而雌虫仰起脸,尽量向前够了够,把自己左脸放进他掌心。
第二次,触电般的酥麻感从右手传到瑞文全身,就像他已经做过这个动作千百次,当然,雌虫绝不会觉得他在冒犯自己,他不知怎的就是知道这一点。
他能看出手中的雌虫同样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他摸了摸那消瘦的皮肤,收回手。
“但我不认识你。”他指出现实。
“我认识您。”雌虫盯着他的领针看。瑞文知道雌虫认出了他的家徽,他不禁有点羞赧,他在帝国可谓声名狼藉。“在我的梦里,您的家徽也是我的装饰物。”
雌虫看着他,他觉得雌虫话里有话。果然,接着上面那句,雌虫接着问:
“您会娶我吗?”
瑞文一时卡了壳。他觉得雌虫是在向他发起一生的约定,尽管尚不知缘由,雌虫对他来说一定重要极了,但这样的结合仍让他感到十分草率。他不希望雌虫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瑞文仔细思考起雌虫与自己结婚的利弊。
雄虫的沉默让耶兹清醒过来,雌虫并不具有做任何决定的资格,他在梦里见到的景象也不会凭他的意愿就变为现实,连他还活着都不是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因为这半个月难辨虚实的梦境,耶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抱有同样的希冀——成为某只雄虫所有物的希冀。实际上,他这辈子见过的雄虫屈指可数,更是从来没有做过同雄虫结合的美梦。但是,就算刨去梦中的情境,愿意把他从死刑里救出来,等候在他的病床边,对他展现出温柔的雄虫,他也极想做些什么来报答对方。他已经花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为帝国效力,他不再欠其他人任何事,余下的生命他只想交给自己选择的主人。更何况在他的幻象里,他本身就是公爵手中的一件武器。
“我是说,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雌虫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吸引力,“如您所见,我很耐打;您还可以把我带去雄虫聚会;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瑞文不明白雌虫怎么就进展到了这一步。以他的角度,凭借他与雌虫那种神秘的关系,他或许会为雌虫献出性命。但雌虫描述的那些事?他一样都做不到。当然,雌虫受的教育本身就非常畸形,瑞文试着提问:
“你根本不了解我,也许你梦到的那些全都是陷阱,我只会把你关到家里,让你后半辈子只能与家务为伍。”
这是他认识的军雌最痛恨的处境。但耶兹露出一个微笑:
“这将是我的荣幸。”
“我说不定会把你锁进地下室里,只在产生兴趣时进去玩弄你——”
“我会在地下室恭候您,不论何时都做好准备。”
瑞文叹口气。这只雌虫已经鬼迷心窍了,他想,他意识到自己非娶他不可,因为这是他豁免雌虫死罪的唯一途径。
“我很可能不配,但我会努力。”他向耶兹保证道。“你想回特战部队吗?我让他们给你重新批一台机甲。”
在之前那么多假设中都神情平静的雌虫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我服役了一百年。我想我已经证明了对帝国的忠诚,我…我不想再回去,除非您需要我在那。”
“宁肯被我关在家里?”
“是。”耶兹顿了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我能为您做任何事——”
“你想做我的亲卫?”但凡换个人,瑞文都没法自恋到往这上面问,但他与雌虫心意相通,他能感觉到,不知为什么,雌虫想要成为他的利剑与盾。
他从记忆仓库里翻出这项头衔,每只贵族雄虫都能配备数量不一的亲卫队,只是在他拒绝了三次进化的引导者之后,没人再拿这一传统过来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