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与师兄在床上厮混了两日,再出现在明颐眼前时,宋燮竟变得神采奕奕,格外开朗,有时居然也会与右护法说笑,他左右弟子无不受宠若惊。他提起谢谦嘴角会扬,看谢谦时眼底满是宠溺,宋燮毫不晦涩地表达着自己对师弟的占有权,无论是人声鼎沸的宴席中,还是摩肩擦踵的集市,他总是要把心上人绑在身边,一刻也不肯分离。
明颐惊讶极了,她仿佛看到一头野兽逐渐脱去身上锋利的长毛,像人一样赤裸地、又格外张扬地在这尘世里行走,那张总是Yin沉的脸明亮起来,几乎已见不着笑意里藏匿的獠牙。
但那仅是他心底里唯独谢谦享有的乐园,宋燮处置那些对自己师弟言辞不善的手下时,神情比从前更冷漠,目光也更冰冷。
若是谢谦有朝一日见到了师兄站在Yin影里的模样,他还会那样依赖他吗?明颐不禁忧虑,她所见到的宋燮越是从容,她心里便越不敢肖想这样的风月会如何收尾。
但眼下,秋天的热闹一路从山下金黄的麦穗,蔓延到山上火红的枫叶,乾天宫管着的佃农送的粮食一筐筐堆满谷仓,明颐又将归谷的日子往后延了延,成天窝在后厨骗吃骗喝。
这天她正坐在议事堂外边吃着烤豆子,宋燮得闲出来饮茶,宋燮不喜欢吃零嘴,明颐也从不屑饮苦茶,谢谦领弟子下山采办冬衣去了,尽管二人相识多年,可仍是相对无言。
还是宋燮开了口,说听闻前几日明姐姐蹲墙角着夜巡的右护法逮着了,还不知后来是怎样处置的?
明颐听罢,轻轻一笑,拿舌头舔着指头上的盐渣,那右护法脑袋不太灵光,但练得一身Jing壮腱子rou,明颐与她的干弟弟实乃一丘之貉,她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在他当班的夜里等他,你看,后半夜右护法就不见了踪影不是?
二人才有了点谈资,右护法本人却神色匆忙地来传消息,他似乎没料到会碰上明颐,硬朗的脸上抹了些羞红,明颐则不急不慢地朝他投去一记暧昧飞眼。
宋燮若无其事,悠悠然,右护法是我乾天宫得力干将,明姐姐闹归闹,手下可要留人啊。才展开递过来的帛纸。
“掌门你误会了!我、我和明谷主绝不是.......”
纸张被揉碎在宋燮手中,头顶乌云滚滚顷刻吞噬了秋日,哎呀,要下雨了,明颐惊叹。
雨丝打在大殿前的白石板上,像墨汁在宣纸上肆意晕染,不一会就浸得地面chaoshi,秋风裹挟寒意,来去的弟子和侍从都慌了手脚,蚂蚁般四散避雨。
细雨里跪着一个人,她的面容很淡,你看了一眼也不会再想起来,她也并不强壮,她垂着头,雨水只要再猛烈些,就能把她瘦弱的肩膀吹散了似的。
她把手臂抬的高高的,越过头顶,宋燮低头看她手心中捧着的东西,即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那不是谢子青的玉石腰佩吗?明颐认得,怎么会这个时候送来?
她惴惴不安,“不关我的事啊,当初是谢子青逼我的!”虽没人询问,但她的内心已开始为自己申辩,明颐生怕此刻宋燮回头,用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审视她,把她从里及外,将她藏在过往的罪孽剥个Jing光。
“带路。”宋燮命令道,语气Yin沉。
女人躺在棺材里,她是染了风寒死的,并不稀奇,也无异状,她不年轻了,清瘦的脸上都是皱纹,她这样的年纪被风寒害死不是什么怪事,这具尸体实在寻常普通,若非要找出什么古怪来说,那就是她的脸。
她与宋燮长得太像了,鼻梁的弧度,眼窝的深度,血亲眉骨间的联系最是抹不掉的,她的嘴角甚至都与宋燮相似,时常低垂,抿着,原来他身上那股谁也不服,谁也看不上的傲慢竟是天生的。
谢子青不是偶然碰见宋明二人的,看见披着狼皮满脸泥土的宋燮时,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废储后裔,再不济,也该死在御林军的长枪之下,而不是靠嗟来之食苟活。
谢子青把人领回去,收拾打理干净,连给他那毛躁的小脑袋梳头都掰断了侍女两把篦子,才在他眉间找到一点西平郡主的影子。
他问他娘是谁,家住哪?宋燮一开始会挺直脊背说自己是当朝太子之孙,遭jian臣祸害被抄满门,其娘亲是北牧可汗之孙女西平郡主,娘亲带着他与小婢女明颐儿逃难时走散了,若不放他下山去寻娘亲,他就杀了谢子青这个小白脸。
那时宋燮才七岁,说完话后侍女把他小脸拿热乎的汗巾一抹,又Jing神又坚毅,仿佛真的能把堂堂乾天宫掌门怎么样了似的。
他还不知道杀人远比杀狼更难,谢子青从没收过徒弟,他也不懂得如何管教,更不懂得如何爱人,他远比宋燮更冷血,更不屑,他要宋燮听话只有一个方式,就是打。打到宋燮狂妄的性子终于萧条下去,打到他再也不敢提及自己的沉重出身,别人问他的身世,他都说前太子谋篡时兵马路过他们村子,他爹娘被战马踩死了。
谢子青的性格天生与宋燮不合,一个冰冷霸道,一个像头倔驴,这对师徒能相安无事二十多载,实属不易,明颐儿隔年便来看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