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马车停在了悦来客栈门口。那小厮跳下车,正要去接他家小姐,那美人却自己一掀帘子,一脸不悦的跳了下来,大步朝柜台走去。
掌柜的原本正在专心算账,突然被人敲了敲柜面,正要发作,抬头却望见一位美得出尘的冰霜美人,只能张了张嘴,什么骂人的话都给收回去了。
这美人开了口,声音颇为低沉,道:“纱布,可有?”掌柜的赶紧点头,转身回屋翻出一大捧纱布,巴巴的递给了这美人。
美人点点头,也不道谢,接过去转身就上了楼。留下掌柜在背后探个头,一边看着美人的背影,一边苦苦思索:这美人,到底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扮成小厮的忘忧跟在后面,三步并做两步的也上了楼。
回了房间后,忘忧笑嘻嘻的问:“大小姐,这场戏演得可还好?”
那边方知礼从行李里翻出金疮药,冷声道:“你坐下。”
忘忧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端正的坐在方知礼对面,问:“你怎的又恼了?刚才不是都挺顺利的么?”
方知礼皱皱眉,道:“手伸出来,摊开。”
忘忧犹豫了下,终还是伸出手,摊在桌上。
对于一个贼而言,手怕是最重要的工具了,往衣服里伸时需得柔若无骨,又要动作迅敏,力度适当,才能不引人注意。忘忧深知此事,平时尽量不做粗糙活计,把双手算是养得细皮嫩rou的。
而现在,这双原本莹润细致的手,掌心部分被缰绳磨得血糊糊的,几道勒痕嵌在中间,已是有些发紫了。
方知礼看着这双手,抬起眼,恨恨道:“你这点力气,费力气拉住那马做什么?青云自会拦住,需要你Cao心么?”一面说着,一面撕了纱布,一点点的给忘忧擦拭起来。
忘忧疼的龇牙咧嘴的,小声辩驳道:“那,那我不是怕马撞着人么。”
方知礼眼睛一瞪,凶道:“所以,还是你这法子想的不好!”
忘忧被这一瞪,顿时没了气势,缩头缩脑的坐在那儿,扮起了鹌鹑。
方知礼嘴上虽然气势汹汹的,手法却是非常轻柔,利落的给忘忧擦干净血迹,又撒上金疮药粉,再把纱布撕成条状,小心翼翼的把忘忧掌心包了起来。
方知礼举着忘忧的手端详了番,道:“行了。这两天不许碰水。”
忘忧哦了一声,红着脸对方知礼道:“谢……谢谢。”
方知礼被这小贼的致谢弄得也有些脸红,只伸手在忘忧脑门敲了下,掩饰道:“下次别做这么自不量力的事了。”
忘忧抬起头,看着方知礼的眼睛,突然探起身,对着方知礼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接着又迅速缩回成一只鹌鹑的样子,小声道:“你别恼。我就觉得你今天特别可爱,特别想亲一下。”
什么都做过了的两人,竟被这个孩童式的亲吻弄成了大红脸。方知礼没出声,也没继续敲忘忧,自行转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服。
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人待天黑以后,使出轻功,落到来福客栈,潜进了青云隔壁的空房间。
一直等到子时,客栈已是静悄悄一片,连跑堂的都打着哈欠回到后院歇着了。
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伴着那脚步声的,还有一阵薄雾般的迷烟,缓缓窜入了每一个房间。看来,这人竟是给整个客栈的人都下了迷烟。
忘忧是早就服下了自制的清心丸,方知礼自有苗疆的秘药护身,这点迷药对两人都没什么影响。
两人隔着窗户纸,看着走廊上那人如同游魂般,停在了青云房间门口,推门进去了。
片刻功夫,只听墙壁上传来三下敲击声,正是约好的暗号,表示两人可以过去了。
两人进青云房间时,桌上已挑亮了灯,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位自然是青云。另一位,则是一位五官秀丽,神色憔悴的女子。
见着方知礼两人进来,女子明显抖了一下,带着点儿害怕的神色去看青云。青云道:“不妨事,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我们三人做什么都是一道的。你继续说吧。”
女子这才点了点头,道:“云大侠,小女子确实是不得已……”话才起了个头,这女子竟已哽咽上了,眼泪不住往下落,更显得姿容衰败。
这三人都没有催促或者不耐,安静的候着,待这女子平静下来,青云缓声道:“这位彩月姑娘,你连一点功夫都没有,全靠着迷药和媚药来行事。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搜集男子的……物事?”
这女子掏出块锦帕,沾了沾泪,凄然一笑,道:“我说出来,你们必然不信……不如你们随我一道来看看吧。”语罢,这女子便歪歪斜斜的朝屋外走去。
三人互看了眼,就都跟在了女子身后。
这女子披了个黑色斗篷,连绕了两条街,才点起个灯笼,朝一家挂着“寻芳阁”的招牌,灯火通明的院落走去。
忘忧见了那招牌,赶紧对方知礼和青云解释道:“一看这名字,小爷就知道,这必定是家ji院啦。